第99章 同归

那个“好”字落下的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不，是从我灵魂深处——被抽了出来。

很疼。

比任何一次发病都疼。

那疼不是从皮肉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血脉深处、从每一寸魂魄里涌出来的。疼得我想尖叫，想打滚，想求饶——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那里，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一点一点被榨干。

血还在流。

从割破的掌心流出来，滴在那片鳞上，滴在地上。可那血不再是红色的——它变成了银色，亮晶晶的，像水银，像月光，像冷沉渊眼睛的颜色。

那些银色的血流进地里，流进那些头发里，流进那东西的身体里。

那东西开始抖。

它那些头发一根根竖起来，像无数条被踩到尾巴的蛇。它想退，想逃，可那些银色的血追着它，缠着它，渗进它那些头发里。

“你——”它的声音从那团头发里传出来，尖利得像杀猪，“你做了什么——！”

我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说不出话。

我的身体己经不受控制了。我只能跪在那里，看着那些银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看着那东西一点一点被银色吞没。

可就在这时，那东西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它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像知道了什么秘密的语气，“原来你就是——”

话没说完。

因为门开了。

不是那扇门——是另一扇门。

一扇我看不见的门。

可我能感觉到。

那扇门开在我身体里，开在我灵魂最深处。

门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很慢，很沉。

带着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不属于任何活物的气息。

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坟墓的冷，是死亡的冷，是那些躺在头发里的脸那样——明明睁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了的冷。

那东西不笑了。

它那些头发一根根软下来，垂在地上，像死了的蛇。

“不…”它喃喃着，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你不能…你怎么敢…”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在怕。

那东西从我身体里爬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不是肉体的撕裂，是魂魄的撕裂——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身上剥离，带着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头、我的全部。

疼得我己经叫不出来了。

只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一点一点变慢——

咚，咚，咚。

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快要停了的钟。

白十九在喊什么，我听不清。

那东西在尖叫，我也听不清。

我只看见那些银色的血越来越多，像一条河，从我的伤口涌出来，流进那东西的身体里。而那东西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白——不是变白，是变成透明的。

透过它的身体，我看见里面的东西。

是脸。

很多张脸。

那些被它害死的人的脸，都困在它的身体里，像困在水里的人，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而在那些脸的最深处——

有一张我认识的。

婉筠。

她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角还有血。她安静地飘在那里，像睡着了。

“婉筠…”我喃喃着，想伸手去抓她。

可我动不了。

我只能跪在那里，看着她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那些银色的光里。

然后，那东西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炸，是像一团烟一样，噗的一声散开了。那些头发、那些脸、那些腥臭味，全都散了，化作无数细细的灰烬，落在屋里，落在地上，落在我们身上。

白十九扑过来抱住我。

“姜时愿！姜时愿你醒醒！”

我睁开眼。

他满脸是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哭。

“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我想笑，想说点什么，可一张嘴，先吐出一口血。

黑色的血。

黏稠的，腥臭的，像那些头发的味道。

白十九吓得脸都白了：“姜姑娘——！”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喊。

可手刚抬起来，就垂下去了。

没力气了，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的，白十九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就在我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修长的，挺拔的，一头银白的发丝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冷…沉渊…”

我喃喃着，想伸手去抓他。

可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那双眼睛——

一只金色，一只银色。

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用了很大力气。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擦掉我嘴角的血。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99 章 第99章 同归。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