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沉眠

“可如果你能面对它，它就不再是怪物。”

他的话没有说完。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动了。

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在我面前慢慢合上，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首首地朝我倒下来。

“冷沉渊——！”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接住他，可他太重了。我们两个一起摔在地上，他的头磕在我肩膀上，没有一点反应。

“主上！”白十九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把冷沉渊扶起来。可他的手刚碰到冷沉渊的胳膊，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怎么了？”我问。

白十九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东西——银白色的，亮晶晶的，像…鳞粉？

不，不是鳞粉。

是血。

冷沉渊的血。

我低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的衣服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淡的银光，从他胸口的位置透出来，一明一灭的，像快要熄灭的灯。

“芍姑姑——！”白十九朝门口尖叫，“芍姑姑快来——！”

芍姑姑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门口的。她看见地上的冷沉渊，脸色唰地白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探了探冷沉渊的脉搏。

她的手在他腕上停了很久。

久到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芍姑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他怎么样？”

芍姑姑没回答。她只是把冷沉渊的手轻轻放下，然后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像看了八百年的生生死死，终于轮到自己头上那种疲惫。

“姜姑娘，”她说，“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你先告诉我他怎么了。”

“姜姑娘——”

“芍姑姑。”我盯着她的眼睛，“求你，告诉我。”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掀开冷沉渊的衣领。

我看见了。

他的胸口，那片银色的光，不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是从皮肤上面长出来的。

鳞。

银白色的鳞，一片一片，从他的锁骨往下蔓延，覆盖了整个胸口。那些鳞片很薄，很亮，像刚出生的蛇的皮肤。可它们不是完整的——有些地方裂开了，裂缝里渗出银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落在地上。

“它在反噬。”芍姑姑说，声音很轻，“那道灵不甘心被困在主上体内，正在往外冲。”

“那怎么办？”我抓着她的手，“有什么办法能压住它？”

“有。”

“什么办法？”

芍姑姑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

我愣住了。

“我？”

“那道灵是从你身上来的，它认你的气息。”芍姑姑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在它身边，它会安静一些。可你刚才用了主上的鳞，伤了元气——”

“我没事。”我打断她，“我能撑住。”

“姜姑娘，你听我说完。”芍姑姑按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你现在的情况，不比主上好多少。你刚才流的那些银色的血，是你的魂魄。你的魂魄己经被撕裂了一部分——就是那道灵带走的那部分。你现在的魂魄，是残缺的。”

残缺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沾着银色的血，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那我会怎么样？”我问。

芍姑姑没回答。

冷沉渊替她回答了。

“你会沉睡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低头看他，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两只都是金色的。

他的眼睛好了。

可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深深陷下去。他看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随时都会碎掉。

“冷沉渊——”我俯下身想扶他，可他抬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我动不了。

不是因为他的力气，是因为他的手在抖。

“听我说。”他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让人心碎的东西，“你刚才流的那些血，是你的魂魄。魂魄受损的人，会陷入沉睡——不是普通的睡，是醒不过来的那种。”

“植物人？”我的声音在抖。

他没回答。

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多久？”我问，“我会睡多久？”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年，可能…”

他没说下去。

可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可能一辈子。

“不会的。”我摇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才十八岁，我还没上大学，还没——”

还没好好活过。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然后他笑了。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00 章 第100章 沉眠。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