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春醒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像春天。

我低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可她的脸上有光了，眼睛里有光了，连嘴角都来了。

“走吧。”我说。

她点点头，跟着我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雾。雾里有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可我知道那是谁。

是那个没有脸的、浑身头发的“我”。

它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它怎么办？”小女孩问我。

我看着那个人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那是我的恨，我的不甘，我的凭什么。它跟了我十八年，替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肚子里。

“它也会回来的。”我说，“等我能面对它的时候。”

小女孩看着我，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不怕它吗？”她问。

“怕。”我说，“可我更怕失去它。”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你长大了。”她说。

然后她松开我的手，朝那片雾跑去。跑了几步，她回头看我，冲我挥了挥手。

“别忘了来找我！”

“不会忘的。”

她笑了，转身跑进那片雾里，和那个人影一起，消失在白茫茫的深处。

雾散了。

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小时候外婆的手。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医院的白天花板，而是木头的房梁。深褐色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像蛇，又像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房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花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光里缓缓游动。

雪軒院。

我在雪軒院。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我侧过头，看见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小碟蜂蜜。

是芍姑姑的风格。药苦，但总有甜的东西陪着。

我想坐起来，可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胳膊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连脖子都僵硬得像生了锈。我只能躺在那里，看着房梁上的花纹，听着窗外隐约的鸟叫声。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哑哑的，像很久没睡好的人。

我努力转动眼珠，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银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他的脸还是很白，可比上次好多了，至少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他睡着了。

手还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怕我跑掉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淡淡的银色。

那是血。

他的血。

我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可我的手被他握着，抽不出来。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指甲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他猛地醒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我看见里面有恐惧。不是那种淡淡的担忧，是那种很深很深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恐惧。

可那恐惧只持续了一秒。

他看见我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坐首身体，那双眼睛上上下下地看我，像在确认什么。

“醒了？”他问。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火烧。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嗯。”

“认得我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在抖。握着我手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冷沉渊。”我说，声音像破风箱，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个活了八百多年的蛇仙。第一次见面就想吃了我，后来却一首护着我。给我鳞片，替我挡灾，还偷偷在我生辰那天送了我一块梨花玉佩。”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起来的时候，像冬天的窗户上突然映进了阳光，整个屋子都暖了。

“都记得？”他问，声音还是哑的，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颤。

“都记得。”

他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像潮水，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被他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掌心里。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掌心，凉凉的。银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铺在我的手臂上，像月光淌了一身。他的睫毛扫过我的手指，痒痒的，带着一点湿意。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01 章 第101章 春醒。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