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心结

困意来得很突然。

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倦，而是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拉了一下开关——上一秒还醒着，下一秒就沉下去了。

我听见白十九在外面喊“汤又洒了”，听见雪蕴笑他笨手笨脚，听见芍姑姑骂骂咧咧地让他们滚远点。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又是那片雾。

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我站在雾里，脚底下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又在。

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一个女子。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瘦瘦的，高高的，穿着一条古装的白裙子，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融进雾里了。

“你是谁？”我问。

她不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我再走一步，她又退一步。永远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永远看不清她的脸。

“你上次就来过。”我说，“你到底是谁？”

她停下来。

雾在她身边翻涌，像被什么搅动了。她慢慢转过身——不对，她没有转身，是那片雾在转。她明明背对着我，可我总觉得她在看我。

使劲看。

拼命看。

眼睛都瞪疼了，可她的脸还是模糊的。像有一层纱蒙在那里，怎么都揭不开。

“她不想给你看见。”

外婆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我愣了一下，想再问，可外婆的声音己经没了。只剩下那个白衣女子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雾里的树。

“你为什么不想给我看见？”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

可她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退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舍不得走。她的白裙子在雾里飘啊飘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白茫茫的尽头。

雾散了。

不是上次那种慢慢散开的，是突然散的。像有人把一块幕布猛地掀开，露出后面的东西——

雪軒院。

我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梨树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响。

他在。

冷沉渊站在树下，银白的头发在风里飘，金色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

“冷沉渊！”我跑过去，想抱他。

可我跑到一半，画面就碎了。像镜子碎了一样，哗啦啦往下掉，露出后面的东西——

还是雪軒院。

可不一样了。

天是灰的，树是枯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像荒了很多年。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还是他。可他的衣服破了，头发乱了，脸上有血，眼睛——

一只金，一只银。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裙摆拖在地上。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脸，可我能看见她的手——惨白惨白的，垂下来，一动不动。

死了。

她又死了。

“不…”

他跪在地上，抱着她，一动不动。风很大，吹得枯枝呜呜响，可他像听不见一样。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看不清的脸。

然后他动了。

他把手覆在她的胸口上，掌心亮起银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要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可她的身体没有一点反应。她还是那样躺着，惨白的，安静的，死了的。

“你醒过来。”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样，“你醒过来…”

银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像河水一样流进她身体里。他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脸一点一点变白，整个人像在被抽干。

可她还是没醒。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在抖，“你说过你不会死。你说过你会回来。你骗我…你又骗我…”

银色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他的身体开始晃，像随时会倒下去。可他没停。他把所有的灵力都渡给她，一滴不剩。

最后一丝光灭了。

他倒在她身上，再没有起来。

“不——！”

我尖叫着醒过来。

枕头湿了一大片。脸上全是泪，眼睛疼得睁不开。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那胎记烫得厉害，像烙铁。

“姜时愿！”

有人抱住我。

凉的，带着淡淡的腥气。是他。

“我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我在这里。”

我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冷沉渊…”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梦见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梦见什么了？”

“梦见她。”我说，“那个白衣女子。我又梦见她了。还是看不清脸。外婆说，是她不想给我看见。”

他没说话。

“然后画面变了。”我的声音在抖，“你抱着她，她死了。你在给她渡灵力，把所有的灵力都渡给她。你的头发白了，脸白了，整个人都白了。可她还是没醒。”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02 章 第102章 心结。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