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窘迫

银鳞的灼烫只持续了一瞬，便恢复了微凉。但那警示己经足够清晰——来的东西，不寻常。

我站在枣树下，看着院门口那道缓缓“站起”的影子。

是个妇人。西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愁苦和疲惫。乍一看，和村里那些操劳过度的农妇没什么两样。可她的脚——

她没有脚。

或者说，她的脚踝以下，是一片模糊的、流动的灰色雾气，和地面融为一体。她不是走来的，是“浮”上来的。

我手心渗出冷汗，面上却不动声色。奶奶的鬼魂还在门外飘荡，这又来一个？而且，这个的气息比奶奶的阴冷得多，也深沉得多。绝不是新死的游魂。

她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卑微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是…是姜家姑娘吧？”

我没答话，只是看着她。后背的蛇鳞微微绷紧，体内的灵也传来一丝警惕的波动——它感觉到了什么。

那妇人见我不应，脸上的愁苦更浓了几分，眼眶泛红：“姑娘，我…我是隔壁镇上张家村的，姓陈。我听说…听说你能看见那些东西，能帮人看事儿…”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儿子…我儿子跟你一样，从生下来就被人说是灾星。村里人骂他，孩子打他，连他爹都嫌弃他…他才十六岁，前两天跳井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身子都在发抖：“我求求你，姑娘，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帮我去看看他，看看他走得安不安…我这个当妈的，只想让他别那么苦…”

我心里一酸。这样的故事，我太熟悉了。被骂灾星，被孤立，被厌恶…不就是我十七年人生的翻版吗？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承受着和我一样的痛苦，最后选择了那样决绝的方式…

“时愿，谁啊？”

妈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疲惫和警惕。她这几天被奶奶和流言折磨得草木皆兵，听到院门口有动静就紧张。

“没事，妈！”我提高声音，“是问路的，我这就打发走！”

那妇人连忙点头，压低声音：“姑娘，我求你…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跟我去一趟，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行…”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卑微哀求的样子，心软了。那股同病相怜的感觉，让我无法像对待那些恶意流言一样冷漠转身。

而且…她儿子跟我一样是灾星。这个共同点，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行。”我听见自己说，“我跟你去。”

那妇人眼睛一亮，千恩万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那…那咱们现在就走？天黑之前能到…”

“现在？”我看了看天色，太阳己经偏西，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天黑了，“这么急？”

“我怕…怕夜路不好走。”她抹着眼泪，“我走得慢，怕天黑前赶不回去…”

说得过去。可我心里总有点说不清的异样。一个死了儿子的母亲，急着求人去看，合情合理。可…她的脚踝呢？她的影子为什么是那个样子？还有，银鳞刚才那一下灼烫…

“姑娘？”她忐忑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悲伤和哀求，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压下了心底那点疑虑。也许…也许她只是太急了，顾不上掩饰自己的异常。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脚是怎么回事。有些刚死的鬼，确实意识不到自己己经死了。

“你等等，我跟我妈说一声。”

我转身回屋。妈妈正在灶间烧火，见我进来，问：“谁啊？”

“隔壁镇上的，家里出了事，求我去看看。”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妈，我去一趟，天黑前回来。”

妈妈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脸色变了：“时愿！这大冷天的，天都快黑了，你往隔壁镇上跑什么？她怎么找到你的？”

“说是打听的。”我避重就轻，“妈，没事，就是看看，很快回来。”

“不行！”妈妈站起身，一把拉住我，“那些东西找上门，能有好事？你不能去！”

我看着妈妈疲惫苍白的脸，看着她紧抓我的手，心里又酸又暖。可她不知道，有些事，我必须去。不只是因为心软，更因为…我感觉到那个妇人的异常，如果放任不管，她会不会缠上我家？会不会对妈妈不利？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去看清楚。

“妈，我带着东西呢。”我拍拍贴身的小布包，又按了按胸口的银鳞，“冷沉渊留下的，没事的。”

妈妈的手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天黑前…一定要回来。”

“嗯。”

我抱了抱她，转身出门。

那妇人还等在院门口，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那么单薄。我冲她挥挥手，跟着那妇人，朝村外走去。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74 章 第74章 窘迫。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