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冬寒

寒假的第一场雪，落在姜家破败的院墙上，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盐。

我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土坯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离开大半年，回来却是以这种方式——奶奶走了，爸爸瘫了，妈妈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而我，是被那些难听的流言一路“送”回来的。

突然！

“姜家那丫头！你出来！”

院墙外突然炸开一声尖利的喊叫，吓得我一哆嗦。是隔壁王婶老公的声音，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

“扫把星！克死你奶奶还不够，又把你爸克瘫了！你还有脸回来住？！”

“就是就是！这种丧门星，就该撵出村子！”

“让她滚！别脏了咱们村！”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男女老少，七嘴八舌。我站着没动，静静看着她们吵闹，妈妈从屋里冲出来，脸色煞白，想出去理论，被我一把拉住。

“妈，别去，跟他们吵，掉价。”

妈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院门被砸得咣咣响，可没人敢真的推开。村里的规矩，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他们再恨我，也只敢在墙外嚷嚷。我扶着妈妈进屋，把门闩插上，任由那些污言秽语隔着院墙飘进来，像一群嗡嗡叫的绿头苍蝇。

堂屋里，爸爸躺在炕上，依旧两眼瞪着房顶，喉咙里偶尔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听得见，那些骂我的话他都听得见。我路过他身边时，他眼珠子艰难地转了一下，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恨意，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我没理他，径首进了自己屋。

这个寒假，注定不会太平。

白天，是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她们堵在院门口骂，堵在田埂上骂，堵在河边洗衣的地方骂。我去镇上买菜，她们隔着半条街朝我吐口水。我去井边打水，她们一看见我就端着盆走了，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听说了吗？姜家那丫头，把她奶克死了，她七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奶的鬼魂在院门口转悠！”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男人亲眼看见的！那鬼魂披头散发，在门外走来走去，进不去！”

“进不去？为啥进不去？”

“那谁知道！肯定是那丫头使了什么妖法！要不就是她背上那鬼东西在作怪！”

我提着水桶从她们身边经过，那群长舌妇立刻作鸟兽散，远远地躲开，眼睛还死盯着我，像盯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我没回头，继续走我的路。

因为她们说的没错——奶奶确实来了。

头七那天晚上，我正在屋里温习冷沉渊教的符咒，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不是蛇鳞的那种凉，是一种阴嗖嗖的、带着恶意和熟悉的凉。

我抬起头，透过窗纸，看见院门口飘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披头散发，佝偻着背，穿着一身寿衣——正是奶奶下葬时穿的那身。

她进不来。

院门上，被我偷偷贴了一道我自己画的的“辟邪符”，门坎下埋了一截雷击木。奶奶的鬼魂飘在门外，转来转去，就是迈不进那道坎。

“赔钱货！”她尖利的声音隔着门飘进来，还是活着时那股刻薄的调调，“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把我害死了，还不让我进家门！你不得好死！”

我坐在炕上，手里继续折着符纸，没理她。

“你聋了？！我可是你奶奶！你身上流着姜家的血！你让不让我进去？！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

“让你滚出来！”

“你克死我，克你爸，下一个就是你妈！你这个灾星！”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折完最后一道角，把符纸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隔着窗纸看着外面那个跳脚骂街的鬼影。

“骂完了吗？”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我知道她听得见，“骂完了就回去吧。阴间有阴间的规矩，你再这么闹下去，过不了几天鬼差就来抓你了。”

“你——！”奶奶的鬼魂气疯了，想往前冲，却被门上的符咒弹了回去，发出一声惨叫。

“我不孝？”我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干嘛，“我七岁那年，你拿出小寿衣给我准备后事的时候，想没想过‘孝’这个字？我发烧快死的时候，你拦着不让去医院，想没想过‘孝’？这些年你指着我鼻子骂赔钱货的时候，想没想过‘孝’？”

门外安静了一瞬。

“欠你的，这些年也还得差不多了。”我转过身，走回炕边，“回去吧。再来闹，我就不只是贴符这么客气了。”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73 章 第73章 冬寒。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