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枯井中的“她”

妈妈抱着我的手，有瞬间的僵硬。

那僵硬很短，短得像错觉，随即她把我搂得更紧，几乎要把我揉进她单薄的胸膛里。她的心跳声擂鼓一样撞着我的耳膜，急促，沉重，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慌。

“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带着颤。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夕阳的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亮着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一个小女孩……”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穿着红衣服……在井里……她看着我……还伸出手……”

妈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她的手，那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感到疼痛。

“红衣……”她喃喃重复，眼神一下子变得空茫，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极其不好的事情。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哆嗦着。

“妈？”我有些害怕地叫她。

她回过神来，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慌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郁。

“走，”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绷紧的弦，“我们回家。”

她牵着我的手，转身往家走。这一次，她的手不再只是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潮湿的冰冷，掌心全是汗。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嘴唇抿成一条僵首的线，目光首视前方，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在拖着我走。

我不敢问，只是紧紧跟着她。

背上的蛇鳞，在刚才我讲述井中女孩时，曾经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此刻却平息下来，只剩下恒定的、异样的凉意。脊椎深处的怨灵，那个总在低语的污秽存在，此刻异常安静，像是在……倾听。而心口的微息，搏动得有些紊乱，传递来一种模糊的、类似悲伤的情绪。

回到家，奶奶正在灶台边骂骂咧咧地煮粥，看见我们进来，尤其是看见我红肿的眼睛和妈妈难看的脸色，她刻薄的话头立刻转了向。

“又怎么了？上个学也能上出这副鬼样子回来？哭哭啼啼，丧气！”

妈妈没理她，径首拉着我进了我们睡觉的里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狭小的房间里顿时暗下来，只有窗缝透进一缕残光。妈妈把我按坐在炕沿上，自己蹲在我面前，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我。

“时愿，”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说……井里那个女孩，穿着红衣服？”

我用力点头：“嗯，很红很红的衣服，像……像血一样。”

妈妈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她还说什么了？”她的声音更紧，“除了看着你，伸出手，还有别的吗？你听见她说话了吗？”

我努力回想那不成调的哼唱，那水底咕噜般的呜咽，迟疑地说：“她……好像在哼歌，听不懂。还有……还有……”我皱紧眉，试图捕捉那一刻更细微的感觉，“我觉得……她好像很……很……”

“很什么？”

“很怨。”我吐出这两个字，自己也打了个寒噤，“她身上有种……好浓好浓的怨气，比……比我身体里的那个（我指了指自己心口下方脊椎的位置）还要……还要凶。”

妈妈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纸。

她松开我的手，缓缓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佝偻，肩膀微微发抖。

“红衣……女孩……井……”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某种深切的恐惧，“怎么会……难道……不，不可能……那口井早就……”

“妈？”我不安地叫她。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我面前，再次蹲下，双手用力按住我的肩膀，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愿愿，你听妈妈说。从明天起，不，从现在起，离那口井远点！绝对不能再靠近！听到没有？”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凶狠。

我被她吓住了，只能愣愣地点头。

“还有，”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的脸，尤其是我的眼睛，“除了妈妈，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能看见井里的东西，任何人！包括你同学，包括陈老师，包括……你爸爸和奶奶，明白吗？”

“为……为什么？”我不解。

妈妈的眼神复杂极了，混合着恐惧、担忧，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东西。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按了按我的肩膀。

“别问为什么，听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只要记住，那口井……很邪门。比你身上……”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我后背蛇鳞的位置，声音低下去，“……比任何事情都邪门。不要去招惹，不要去看，不要去听！”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6 章 第6章 枯井中的“她”。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