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井中眼

在那口枯井深处，在那片荒地的中央，它还在看着我。

而我的背上，蛇鳞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凉意，像一层薄薄的铠甲。脊椎深处的怨灵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不再有低语，仿佛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只有心口那缕微息，还在微弱地、顽强地搏动着，像在黑暗中举着一盏小小的、随时会熄灭的灯。

晚饭时，奶奶没提早上闹的事，只是沉着脸，扒拉碗里的稀饭。爸爸依旧沉默。妈妈给我碗里夹了最大的一块贴饼子，焦黄酥脆，咬下去满口玉米香。

“今天上学怎么样？”妈妈问，眼睛看着我。

“挺好的。”我低头喝粥，“老师教了拼音。”

“学会了？”

“嗯。a，o，e……”

“真聪明。”妈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笑容很短暂，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我心里沉沉的黑暗。

夜里，我躺在床上，盯着糊了旧报纸的屋顶。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我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只眼睛。

黑白分明，空洞死寂，隔着石板的缝隙，专注地望着我。

我猛地睁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背上的蛇鳞，在夜色中微微发着银光。

脊椎深处，传来怨灵一声极轻的、梦呓般的叹息。

而窗外，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传来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哼唱。

不成调。

像风。

像呜咽。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在荒地的中央，静静地张开嘴，等待着什么。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紧紧裹住自己。

明天还要上学。

明天，还要经过那片荒地。

还要看见那口井。

但妈妈会送我，会在老槐树下等我，会给我贴玉米饼子吃。

所以，我不怕。

我不怕。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手指攥紧了被角。

后背的蛇鳞，轻轻地、回应似的，脉动了一下。

像一声叹息。

又像一句，无人听见的承诺。

第二天，我还是得去上学。

妈妈又送我到铁门外，依旧蹲下帮我整理书包带子。她的手在早晨的凉意里显得更粗糙了，指关节肿着，裂口处渗着淡淡的血丝。

“手……”我小声说。

“没事，浆洗坊的碱水泡的，过两天就好。”她轻描淡写，抬头看我时，眉头又蹙起来，“时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我摇头，想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但嘴角僵硬。

“要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妈妈，知道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动作本该很轻，却让我浑身一颤。

她察觉到了，眼神更深地探究着我。

“真没事，妈。”我退开一步，“我进去了。”

转身走进校门时，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首黏在我背上，沉甸甸的，和那只井中的眼睛一样。

教室里，小星己经坐在位置上了。看见我进来，她眼睛一亮，凑过来：“姜时愿，昨天你怎么跑那么快？我叫你都没听见。”

“我……急着回家。”我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有些慌。

“哦。”小星撇撇嘴，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推到我面前，“给你。”

我愣了愣。

“芝麻糖，”她压低声音，“我舅舅从镇上带的。昨天……我不该问你家里的事。”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三块黑乎乎的芝麻糖，粘在一起，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家，除了过年，很少能吃到糖。

“谢谢。”我拿起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粗糙的芝麻粒硌着牙齿，却有种真实的幸福感。

小星自己也吃了一块，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其实……我奶奶也不喜欢我。她说我是丫头片子，将来是别人家的人。”

我转头看她。她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有几颗雀斑，眼睛很大，此刻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但她没你奶奶那么凶。”小星又说，“至少……她不会坐在地上哭。”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拿起一块糖，递给她。

小星摇摇头：“你吃吧。你太瘦了。”

上课铃响了。陈老师走进来，开始教新的拼音。我努力集中注意力，跟着念：“b，p，m，f……”

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那片荒地静静地卧在那里，野草在晨风中摇晃。井口的青石板纹丝不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一上午平安无事。

课间，小星拉我去跳皮筋。我摇摇头，说不会。她就自己跑出去，和其他女孩子在院子里笑闹。我坐在座位上，摊开作业本，写今天学的拼音。

写了一会儿，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5 章 第5章 井中眼。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