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庭的战争

从蛇仙庙捡回一条命后，姜家的日子似乎滑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奶奶不再整日尖声咒骂，但那刻骨的厌恶和恐惧，、令人脊背发凉的审视目光。爸爸的沉默更深，几乎成了这个家里一道活动的背景板。只有妈妈，像是被那夜破庙里的绝望和之后的“奇迹”同时淬炼过，身上散发出一种柔韧而决绝的力量。

这力量瞄准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改善伙食，不是修补屋顶，而是——让我上学。

姜家破败的堂屋，从此成了两个女人意志无声交锋的战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消耗人的心力。

“上学？” 奶奶第一次听到这个念头时，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发出嗬嗬的怪笑声，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讥诮，“一个赔钱货上什么学？认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能把她那个天生的灾星命读没了？能给我读出个带把儿的孙子来？啊？”

她猛地收住笑，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妈妈眼前，唾沫星子飞溅：“我告诉你，少做那白日梦！她就是下地干活、喂猪喂鸡、早点找个不嫌她晦气的人家嫁了换彩礼的命！这才是她的本分！”

妈妈把我紧紧搂在身后，瘦削的背脊挺得笔首，挡住了奶奶毒箭般的目光。我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愤怒。她的声音不像奶奶那么尖利，却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她是我女儿！她不是赔钱货！她背了不该背的债，受了不该受的苦，可她的脑子没坏！她该上学！她己经七岁了不上学怎么行！就算……就算读书不能改变她的命，不能给您变出个孙子，至少……至少该让她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广，人活着除了挨骂受罪和等死，还能有点别的念想！”

她喘了口气，眼底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磐石般的坚定：“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一辈子当个睁眼瞎，被人指着鼻子定价钱，烂死在这个鬼地方！她要识字，要明理，要能看到这条村沟沟外头的亮！”

这样的争吵，并非一次爆发后就结束，而是成了家常便饭。每一次提及，都是一次消耗。奶奶会用尽一切尖刻的言语打压，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爸爸照例蹲在堂屋门槛外的阴影里，闷头抽着劣质的旱烟，呛人的烟雾笼罩着他麻木的脸。他的沉默，在这个家里，就是一种无声的站队，是对奶奶所代表的“规矩”和“现实”的默认。

妈妈看着我被这些争吵吓得脸色发白，看着我在奶奶的骂声里越来越瑟缩，看着我偶尔捡起地上带字的废纸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她没有再高声争辩。

她闭上了嘴，开始用行动说话。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出门。她把我叫到我们那间偏屋，关紧了门。昏暗的光线下，她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袋深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把所有的星光都攒在了里面。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放整齐、数额不一的纸币和硬币，最大面额也不过是两张泛旧的五元。最上面，放着一个崭新的、用蓝色粗布缝制的书包。布料不算好，颜色却洗得干净鲜亮，上面用同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小花。

她把书包和那叠钱，轻轻放在我颤抖的小手里。

“时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期劳累后的沙哑，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拿去。这是学费，这是书包。明天……妈送你去村小学报名。”

她顿了顿，粗糙得像砂纸般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带着我熟悉的、却仿佛更加深刻的温暖。

“好好上学，别怕。” 她说，“妈在这儿。”

我捧着那尚带着妈妈体温的书包和钱，感觉它们重逾千斤，又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看着妈妈憔悴却发亮的眼睛，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堂屋外，奶奶似乎听到了动静，又开始用她那嘶哑的嗓子咒骂着什么，伴随着摔打盆碗的声响，奶奶的哭嚎就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撕破了小院的平静。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4 章 第4章 家庭的战争。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