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交易

寒意瞬间驱散了方才因“轻易获得”而升腾的些微热度。我看着他，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情或狡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评估猎物般的平静。

“听起来，”我慢慢开口，声音因为竭力维持镇定而显得有些僵硬，“我更像一件被您选中的工具，一个……会行走、会说话的堂口牌位。”

他没有否认，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觉得我这句话本身，也是一种值得留意的反应。“工具也好，弟子也罢，名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借此可获得你渴望的，而我，亦能达成所需。互利之事。”

“互利？”我咀嚼着这个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若只是供奉、行善、积累功德，或许可称互利。但‘身体凭依’、‘念头敞开’……这与我卖身何异？甚至更糟。” 我想起村里那些被卖去他乡的女孩，她们至少肉体受苦，灵魂或还可藏于己身。而我，若答应他，恐怕连灵魂的角落都要被这冰冷的目光所照亮、所占据。

冷沉渊沉默了片刻。杂物间里，只有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巨大的寒冰，不断散发着无声的威压。

“你怕。”他忽然说，不是疑问。

“是，我怕。”我坦然承认，面对这样的存在，伪装勇敢毫无意义，“我怕失去自己，怕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怕这看似美好的交易背后，是我无法承受的代价。我更怕……答应了您，我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彻底成了家人和村里人口中的‘妖孽’、‘异类’。” 最后一句，带着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苦涩。

“凡人的目光，短浅如蝼蚁。”他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极其淡薄的不耐，如同神祇俯视尘泥中的争执，“你在意他们如何看你？”

“我在意我在意的人如何看我！”我脱口而出，妈妈流泪的脸庞再次刺痛我的心，“我在意我是否还能以‘姜时愿’的身份，走在我想走的路上，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 读书，自立，让妈妈过得好一点——这些目标虽然艰难，但那是属于斡的、属于“人”的挣扎和希望。若依了他，这些目标或许能轻易达成，但那达成目标的，还是我吗？

他看着我，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他缓缓说道，冰冷的语调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兴味的东西，“大多数人在你这个处境，面对我给出的条件，只会跪地叩首，感激涕零。而你，却在跟我讨价还价，谈论‘自己’。”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逼近。“但你似乎忘了，姜时愿，你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十八岁的劫，如同悬颈之刃。你的血脉，与我因果相连。即便你不答应，这鳞印，这银鳞，依旧会牵引你走向那条路，区别只在于，是有人指引、庇护，还是你独自在黑暗中摸索、甚至……被其反噬。”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锉刀，磨掉了我心底最后一点侥幸。是的，我几乎忘了，我本就身处旋涡中心，不是我想逃就能逃开的。外婆的叮嘱，银鳞的存在，甚至我能“看见”的能力，都在将我推向那个非常的世界。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虚，但仍在努力抓住最后一点主动，“既然我别无选择，至少要让我明白，我能争取到什么。您要的‘敞开’与‘恭敬’，界限在哪里？‘身体凭依’，是随时随刻，还是需要我的同意？我行事，是必须完全遵从您的指示，还是在我‘积累功德’的范围内，有一定自主？还有……”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若我成为您的弟子，您如何保证，我不会在达成您的目的后，被弃如敝屣，或……被彻底吞噬取代？”

这是交易，我就必须看到契约的条款，哪怕对方是远超我理解的存在。这是我仅有的、维护“自我”的方式。

我鼓起的勇气，“我不能伤害我的母亲，不能做违背我个人底线的事情。如果您的‘正事’与这两条冲突，我有权拒绝。”

这一次，蛇仙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像是在权衡。终于，他缓缓颔首。

“可。孝道与基本心性，本也是维系弟子不至迷失的锚点。只要你不以此为由，消极怠工即可。”

他答应了。虽然条件依然苛刻，虽然前路依然莫测，但至少，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空间，一些能够保留“姜时愿”这个身份核心的东西。他顿了顿，似乎有微光流转，凝视着我，仿佛在评估我这副凡胎肉体、这颗被恐惧与倔强填满的灵魂，究竟能承载多少。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26 章 第26章 交易。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