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泥泞与微光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油烟、饭菜、汗味和劣质白酒的气息扑面而来。饭馆不大，统共六七张方桌，此时正是午饭的尾巴，有两桌客人还在划拳喝酒，声音响亮。一个系着油污围裙、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后打算盘，听到门响，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吃饭？菜单墙上。”他语气不怎么耐烦，低头继续拨弄算盘珠子。

我拎着箱子走过去，站到柜台前。“您好，请问是孙老板吗？许琛让我来的，说您这儿可能需要人手。”

孙老板再次抬起头，这回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的衣服和小木箱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许琛那小子介绍的？”他哼了一声，“这小子，净给我找麻烦。多大？干过活儿吗？”

“十六。能干活，不怕吃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一天一块五，管早晚两顿，不管住。早上六点来，准备早点的料，洗碗、择菜、打扫、听招呼，晚上收拾完才能走，有时候客人闹得晚，也得候着。工钱十天一结，不干满十天没工钱。偷懒耍滑，手脚不干净，立马滚蛋。”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很快，没什么感彩，像在念早己熟稔的条文。

条件苛刻，工作时间长，工钱微薄。但对我来说，这是眼下唯一的浮木。

“我干。”我没有任何犹豫。

孙老板似乎有点意外我的干脆，又多看了我两眼，指了指后厨方向：“行，把箱子放后面杂物间墙角，别碍事。围裙在那挂着，自己拿一件合身的。先去把那边几桌的碗碟收了，洗干净。动作麻利点，下午还有人来吃饭。”

“好。”

杂物间窄小昏暗，堆着米面粮油和一些杂物，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我把小木箱塞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拿起一件看起来稍小些的围裙套上。围裙又厚又重，浸满了洗不掉的油渍，散发出复杂的味道。

走到那两桌刚结账离开的桌前，看着狼藉的杯盘碗筷、啃剩的骨头、洒落的汤汁和烟蒂，胃里微微有些翻涌。但我迅速压下那点不适，开始动手收拾。碗碟很油腻，沾着菜汤和饭粒，沉甸甸的一摞，我需要很小心才能不让它们滑落。

后厨比前面更加闷热，一个巨大的灶台烧着煤，火光熊熊，热气逼人。洗碗池是水泥砌的，只有一个冷水龙头。我将碗碟浸入冰凉的水中，挤上劣质而刺鼻的洗洁精，开始用力刷洗。油污顽固，冷水去油效果差，必须反复用力。很快，手臂就开始酸胀，指尖被水泡得发白起皱。

水池边还堆着一大盆待择的韭菜和一小堆土豆。耳边是前面客人偶尔的吆喝、孙老板算盘的噼啪声、后厨灶火的呼呼声、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没有奶奶的咒骂，没有父亲阴沉的目光，没有村里人异样的眼神，但也没有了那方虽然压抑却熟悉的屋檐。取而代之的是实实在在的体力消耗、油腻污秽的环境、冰冷的工钱算计，以及身处陌生环境的全然孤立。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难以忍受。后背鳞印传来的清凉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有效地驱散着后厨的燥热和身体的疲乏。胸口的银鳞贴着我加速跳动的心脏，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我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刷洗着。一个，又一个。污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下午的客人零零星星。我洗完了碗，又开始择菜、削土豆。孙老板偶尔会探进头来，看我一眼，或者吩咐一句“韭菜切段，土豆切丝，要匀称”。他的话不多，但要求严格，土豆丝切粗了会被他说“浪费火候”，韭菜老叶没摘干净也会被指出来。

我学得很快。这些活计，本质上和家里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家务并无不同，只是更集中、更繁重。我小心地控制着右手（虽然它几乎感觉不到鳞印的存在，但动作还是有些微的不协调），更多地依赖左手和还算灵活的右手手指。

傍晚时分，饭馆开始上客，逐渐热闹起来。我又被叫到前面帮忙端菜、收拾空盘、给客人添茶水。面对形形色色的食客——大声谈笑的工人、沉默对坐的夫妻、眼神飘忽的闲汉——我尽量低着头，动作轻快，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视线接触和交谈。偶尔有喝多了的客人试图搭话，或者用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我就迅速转向后厨，孙老板虽然抠门严厉，但在这方面似乎会刻意照应一下，通常会自己过来应付。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25 章 第25章 泥泞与微光。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