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流言裂痕

有些事，在农村这片土地上，比风跑得还快。

天还没亮透，姜家堂屋“蛇群惊客”的奇闻，就己经像滚水泼进了油锅，炸得全村上下沸沸扬扬。添油加醋，以讹传讹，等日头爬到屋檐尖时，版本己经更新了好几轮。

“哎哟喂！你们是没瞧见！老姜家那堂屋，地上、梁上、墙缝里，密密麻麻全是蛇！花花绿绿，手臂那么粗的都有！”

“听说刘家母子差点吓尿裤子！那媒婆跑的时候鞋都掉了一只！”

“姜老婆子当场就厥过去了！指着她那孙女骂‘妖孽’！”

“我就说那丫头邪性！从小就不对劲！招蛇！这是蛇仙显灵还是蛇精附体啊？”

“刘有福家这回可是亏大了，提亲的礼都扔那儿没敢拿！晦气！”

“谁还敢娶她？克亲，招邪，还御蛇……这是要成精啊！”

“姜大治（我爸爸）也是，养出这么个闺女，祖坟冒黑烟了……”

流言蜚语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从西面八方伸过来，戳着姜家的脊梁骨，也像带刺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家里的大门，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开过，仿佛关上就能隔绝那些窥探的、幸灾乐祸的、或是带着更深忌惮的眼神。但院墙挡不住声音，那些刻意拔高的议论，总是能寻着缝隙钻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奶奶是真的气病了。

昨天刘家人走后，她强撑着骂了我几句，脸色就己灰败如土。晚上就起了高热，胡话连连，一会儿咒骂我是“讨债的蛇精”，一会儿又惊恐地喊着“别过来……蛇……满屋子都是……”，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爸爸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开了几副降火安神的药，灌下去，热度稍退，人却彻底蔫了，歪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精气神，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喉咙里时不时溢出的、压抑的咳嗽和呻吟。

堂屋里的狼藉没人收拾，打翻的茶碗碎片、泼洒的水渍、还有那条被遗忘的、己经发僵发臭的黑猪后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草药味、还有奶奶屋里传来的衰败气息混合在一起，让这个家更像一个正在缓慢腐朽的坟墓。

而爸爸，那个一向沉默得像影子、习惯于在家庭风暴中缩进角落的男人，这次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蹲在门槛外闷头抽烟，或是用更加沉重的沉默来表达他的无力和回避。这一次，他脸上那种惯有的麻木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的、阴沉的、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怒火，正在皮下窜动，找不到出口。

他先是强忍着收拾了堂屋的狼藉（主要是把那条猪腿扔到了远远的沟渠里），动作粗暴，脸色铁青。然后，他把自己关在堂屋侧面的小杂物间里，里面传来压抑的、拳头砸在土墙上的闷响，还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野兽般的低吼。

妈妈想去劝，刚走到门口，就被里面一声暴怒的“滚开！”吓得退了回来，脸色更加苍白。

我知道，爸爸这次是真的“气死了”。不是气我的反抗，或许也不是气奶奶的病。他气的是这丢人现眼、成为全村笑柄的场面；气的是眼看能到手、可以缓解家庭窘境的彩礼飞了；气的是我这个“不祥”的女儿，又一次用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把姜家推到风口浪尖，让他这个本就抬不起头的男人，最后一点作为“家主”的、可怜的自尊，也被踩进了泥里。

他不敢，或者说无力对抗奶奶的意志，也无法改变我的“异常”。他只能将所有的憋闷、屈辱、对命运的无力感，化作此刻这无处发泄的、指向不明的怒火。

家里的气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压抑、危险。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我把自己关在偏屋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窒息般的恐惧。相反，一种奇异的冷静笼罩着我。后背的鳞印和胸口的银鳞都恢复了平静，但它昨夜短暂的“苏醒”，仿佛给了我某种底气。我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关于“蛇女”、“妖孽”的议论，心里一片漠然。

怕？当然还是怕的。怕这愈演愈烈的流言会带来更实质的伤害，怕爸爸那压抑的怒火不知何时会爆发，怕奶奶一病不起（并非出于亲情，而是怕这最后的“平衡”被打破，家里彻底失控），更怕那越来越近的、未知的“十八岁大劫”。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24 章 第24章 流言裂痕。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