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只剩执念了

我没有走掉。

刚走出不到半里路，身后就起了风。

不是山间那种轻柔的、带着露水味的凉风，是一股猛地从背后撞上来的、滚烫的气流，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铁箍一样，箍得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进一个胸膛里。硬的，凉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放开我！”我挣扎，踢他，用肘子撞他。他不松。他的手扣在我腰上，五根手指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闷哼了一声。

“不放。”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哑的，沉的，像石头砸进深水里，“这辈子都不放了。”

“冷沉渊你疯了！”

“我是疯了。”他说，“从你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就疯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又急又重，像要把肋骨撞碎。

他的呼吸落在我头顶，滚烫的，急促的，像跑了一场很远很远的路。

“你追上来做什么？”我的声音在抖，“我说了让你别来找我。”

“你说了。”他说，“可我没答应。”

我愣住了。

“你让我别来找你，我没答应。你说你让我找不到，我不信。你说你要去一个没有我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样的地方。”

我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你凭什么？”

“凭我是冷沉渊。”

“冷沉渊算什么？冷沉渊就可以不尊重我的选择？冷沉渊就可以把我绑回去？冷沉渊——”

“冷沉渊是你的。”他说。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风停了。

落叶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我头发上，落在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背上。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一下一下的，很重很慢，像在忍着什么。

“你说什么？”我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说，冷沉渊是你的。”他重复了一遍，“不是阮意的。不是任何人的。是你的。姜时愿的。从你七岁那年被抱进蛇仙庙的那天起，就是你的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我以为我在等阮意，其实我等的——一首都是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骗人。”

“我不骗人。”

“你骗人。你画了那么多阮意的画，你心里装的都是她，你怎么可能是我的——”

“那些画，”他打断我，“是画给过去的自己的。不是画给她的。我画了那么多，画了那么多年，是因为我怕忘了她。我怕忘了她，就会失去那八百年。那八百年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如果没有那八百年，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我现在知道了。那八百年，不是意义。是虚度。我虚度了八百年，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我以为我在等，其实我是在躲。躲你。躲一个还没有出生、可我己经在等的人。”

“冷沉渊——”

“你让我说完。”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你在路口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阮意喜欢梨花，你喜欢桂花。你说我挖了梨树种了桂花，可挖不掉心里的梨花。你说得对。梨花还在。可那不是梨花，那是习惯。是我种了八百年的、忘了拔掉的、己经枯死了可还立在那里的习惯。”

“我不信。”我说，“你说枯死了，可它还立在那里。你每天看着它，就会想起它为什么种在那里，想起那个种它的人。你忘不掉的。”

他没有说话。

我趁他沉默，猛地挣了一下，挣开了他的手。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可我能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亮亮的，像被水泡过的两颗星星。

“冷沉渊，你放我走。”

“不放。”

“你不放，我就恨你一辈子。”

“那就恨。”他说，“恨也比忘了好。你恨我，你心里就有我。你忘了我，我就真的没有了。”

“你自私！”

“我自私。”他说，“我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自私过。我等阮意，等得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不敢拥有，怕她老，怕她死，怕自己舍不得。我把自己缩在那副壳子里，缩了八百年，缩得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现在知道了。”

又一步。

“我想要你。”

他站在我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他的手抬起来，想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慢慢放下来。

“姜时愿，你看着我。”

我不看他。

“你看着我。”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求我。

我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泪水，有那种忍了八百年、终于忍不下去了的、决堤了的东西。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27 章 第119章 只剩执念了。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