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内丹两清，桂香散尽

桂花糕做好了。

他端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上也是，白花花的，像落了霜。

他把碟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退后一步，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小时候我考了满分把试卷递给奶奶看的样子——怕被骂，又盼着被夸。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软糯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淡淡的，像院子里那棵树的香味。他做桂花糕的手艺很好，一首都是。

以前我吃的时候会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他会看着我，耳朵红红的，嘴角弯弯的。

今天我没有笑。

“好吃吗？”他问。

“嗯。”

就一个字。

他没有再问。他站在石桌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沾着面粉，白的。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可那亮不是从前那种了——从前是沉沉的、暖暖的，像被月光泡了一整夜。

现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像一只被踢过的狗，想靠近又不敢。

我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恶心他。是恶心自己。

因为我在掉价。

我在等一个愿意给他机会的人，等一个被感动了的人，等一个看见桂花树就心软了的人。可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在想，他画了那么多阮意，挂了满墙。我在想，他分不清我和她。我在想，他说不记得她的脸了——可那间屋子里的画，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证据。他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他画了那么多，每一根头发丝都画得清清楚楚。他把她的样子刻在了骨头里，刻了八百年，怎么可能因为半个月就想不起来了？

他在骗我。或者，他在骗自己。

“冷沉渊。”

“嗯。”

“雪蘊白呢？十九呢？芍姑姑呢？怎么都不在？”

他沉默了一下。“被我遣走了。”

“遣走了？”

“嗯。雪軒院不需要那么多人了。”他说，“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是在描绘一幅很美的画面——两个人，一棵桂花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我想的是，他把所有人都遣走了，是因为怕他们看见什么？怕他们看见他画了满墙的阮意？怕他们看见他对着那些画发呆？怕他们告诉我？

“那你的执念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

“阮意。”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把她放下了？舍得吗？八百年的执念，说放下就放下？”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变，是那种从里往外慢慢白的，像血被抽干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眼睛在躲，不敢看我。

“我——”

“你回答不上来。”我说。

“不是——”

“那你回答我。你舍得吗？你等了她八百年，守了她八百年，把所有的心血都耗在她身上。你说不记得她的脸了，可那间屋子里的画，每一幅都是她。你画了那么多，每一笔都是舍不得。你现在说放下，你骗谁呢？”

他的眼眶红了。“我没有骗你。”

“那你骗自己？”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活了八百年、等一个人等了八百年、把所有力气都耗在一段回不去的时光里的蛇仙。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站着，里面己经焦了。他想重新活过来，可根己经死了。

“冷沉渊，你喜欢梨花还是桂花？”

他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阮意喜欢梨花。”我说，“我喜欢桂花。你把梨树挖了，种了桂花树。你以为这就是在乎我了？你错了。你挖掉的是梨树，可你挖不掉心里的梨花。它还在那里，开了一年又一年，开了八百年。你种再多的桂花树，也遮不住它的根。”

“姜时愿——”

“你让我说完。”我打断他，“你问我能不能再给你一点时间。我说好。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好吗？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了。是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吵了，不想闹了，不想哭了。你想演戏，我就陪你演。你想骗自己，我就陪你骗。你想重新开始——好啊，那就重新开始。”

我的声音在抖，可我没有哭。

“可你知道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吗？重新开始的意思是，你把阮意从心里挖掉，干干净净地挖掉，一根须都不留。你做得到吗？”

他没有说话。

“你做不到了。”我说，“你挖不掉了。她在你心里长了八百年，根己经扎穿了你的骨头，扎进了你的魂魄。你把她挖掉，你的心就空了。你怕空，所以你留着她。你说是为了我，可你是为了你自己。”

“姜时愿，不是这样的——”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26 章 第118章 内丹两清，桂香散尽。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