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等你很久了
天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是一瞬间的事。
前一秒庙里还灰蒙蒙的,后一秒阳光就从门口涌进来,金黄色的,铺了一地。
我眯着眼睛看那道光,看光里浮动的灰尘,一粒一粒的,像碎掉的金子。
冷沉渊还抱着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重。
“冷沉渊。”
“嗯。”
“天亮了。”
“嗯。”
“该走了。”
他没有动。
他的手还环在我腰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像怕我跑掉。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手很好看,像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可他的手在抖。
“冷沉渊。”
“嗯。”
“你松开我。”
他收紧了手指,把我箍得更紧。
“再抱一会儿。”他说,声音闷在我头顶,含糊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你己经抱了一晚上了。”
“不够。”
我的鼻子酸了。
“冷沉渊,你活了那么久,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我的味道刻进肺里。
“姜时愿。”
“嗯。”
“你头发上有桂花味。”
“那是外婆的梳子。黄杨木的,放久了,有桂花香。”
他又吸了一口气。“好闻。”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明明不伤心,明明昨晚到现在每一分钟都是好的。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滑,滴在他手臂上。
他感觉到那滴泪了。
他的手从我的腰上移开,捧住我的脸,拇指擦过我颧骨上的泪痕。
“怎么哭了?”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太亮了。刺眼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涌进来的阳光,又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撒谎。”他说,“你在怕。”
我没有说话。
“怕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被晨光照得很亮很亮的眼睛。我想说:我怕死。
我怕死了就见不到你了。我怕死了就不能给你生孩子了。我怕死了你又会变成一个人,一个人活八百年,一个人等,一个人老,一个人死。
可我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了,他就会更怕。他己经够怕了。
他活了八百年,没有怕过什么。可他怕我死。
他怕弄疼我。他怕我后悔。他怕我有了孩子就更舍不得死。他怕的事情,比我多。
我不想让他更怕了。
所以我笑了笑,说:“怕你嫌我丑。刚哭过,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肯定很难看。”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晨光在他眼睛里流转,把他瞳孔深处那点冷冷的银色都照成了金色。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眼皮上,轻轻地,像羽毛拂过。
“不丑。”他说,“好看。”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亲了我的左眼,又亲了我的右眼。嘴唇从我眼皮上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
每一下都轻轻的,慢慢的,像在描一幅很珍贵的画。
“冷沉渊。”
“嗯。”
“你再这样,我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可我看见了。
“那就明天再去。”他说。
“明天就到期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知道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这是实话。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太阳升起来了,这一天己经开始走了,一分一秒地走,走到日落,走到天黑,走到午夜。
然后三天就没了。
然后我就要走进灵穴,面对阿念,面对阮意的怨念,面对外婆算好的结局。
然后做那个选择。
“走吧。”我说。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
腿有点软,不是怕,是在他怀里窝太久了,血液不通。
我跺了跺脚,低头整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
衣裳皱得不成样子,缠枝莲的银线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外婆。对不起。把你做的衣裳弄成这样。
我伸手想把皱褶扯平,可越扯越皱。冷沉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帮我整理领口。
他的手指很灵巧,把系带重新系了一遍,又把领口的皱褶一点一点抚平。
“好了。”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
衣裳还是皱的,可领口整齐了。缠枝莲的银线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在笑。
“谢谢。”我说。
他看着我,没有说不用谢。只是伸出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我耳廓上停了一瞬。
“走吧。”他说。
我们从庙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
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座后山,把树叶照得透明,把露水照得发亮。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19 章 第110章 我等你很久了。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