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想给你生一个孩子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庙里很暗，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薄薄一层，落在冷沉渊脸上。

他靠在神座下面，头微微偏着，呼吸很轻很匀。睡着了。

他也会睡着。

活了那么久的蛇仙，也会像普通人一样。

我想伸手去碰，又怕弄醒他。

我没有动。

我只是侧躺着，看着他。昨天从溪边回来，我的头发是他梳的，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凉凉的，轻轻的。

昨天他站在庙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说“一天变成了一百年”。我把这句话嚼了一夜，还没有嚼烂。

他还在睡。

我慢慢坐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蓝布包袱放在供桌上，月白色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手札上面。

我伸手够过来，抽出那件衣裳，披在身上。料子凉丝丝的，贴着皮肤，像外婆的手。

因为这件事，不是命的，是我的。

我解开衣裳的系带，又重新系上，手指有点抖。

不是怕，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的颤。我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拿出那把梳子，握在手心里。黄杨木的，温温的，被我攥得发烫。

时愿。时时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给他生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说不清。

他怕我死。

如果我真的死了呢？如果三天之后，我走进灵穴，选了那条路——不是死，是沉下去。睡一天，睡一个月，睡一年，睡一辈子。

躺在那里，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动不了。

可意识是清醒的。

能听见他哭，能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能知道他在叫我。

可回应不了。

他会等。

一年，十年，一百年。他会坐在蛇仙庙里，看着门口，等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他会老。

他会没有修为，没有内丹，没有道行。他的头发会白，皮肤会皱，眼睛会瞎。

他会从一个活了八百年的蛇仙，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头子。

可他还在等。

我不想让他等。

我想给他一个孩子。

一个流着他血的孩子。

一个会哭会笑会长大、会叫他“爸爸”的孩子。

这样，就算我沉下去了，就算我再也醒不来了，他也不会是一个人。

那个孩子会牵着他的手，会在他耳朵红的时候笑话他，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抱住他。那个孩子会替我陪他。

我把梳子放回包袱里，站起来。

月白色的衣裳垂到我脚面，领口空荡荡的，风灌进去，凉的。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还在睡。

“冷沉渊。”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醒。

我又叫了一声。

“冷沉渊。”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那双眼睛从沉睡里浮上来，先是迷蒙的，像隔着一层雾；然后雾散了，露出底下的颜色——沉沉的，暖暖的，像是被月光泡了一整夜。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蹲在他面前，月白色的衣裳铺在地上，缠枝莲的银线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我的手还停在他太阳穴上，指尖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很稳。

“你醒了。”我说。

“嗯。”

“你睡得好吗？”

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我的手从太阳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暖，比昨天晚上暖。

“你怎么起来了？”他问，“天还没亮。”

“睡不着。”

“想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在他瞳孔里晃，像水面上的碎银。我想说：我在想你。

我在想怎么给你生一个孩子。我在想如果我死了，那个孩子会像你还是会像我。

我在想你会不会给他梳头发，会不会在他哭的时候把他抱起来，会不会在他问“妈妈呢”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笑了笑。

“想你。”

我说。

他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开始，一路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偏过头，不让我看他的脸。

“别看了。”他说。

“为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

“有。

”我说，“很好看。”

他的耳朵更红了。

我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

我往前倾了倾，嘴唇贴在他耳垂上，轻轻地，像蜻蜓点水。

他的身体僵住了。

“姜时愿。”他的声音哑了。

“嗯。”

“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把嘴唇从他耳垂上移开，往后退了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我和他之间，薄薄的，像一层纱。

“冷沉渊。”

“嗯。”

“我想——”

我说不下去了。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坐在一个男人面前，跟他说：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18 章 第119章 我想给你生一个孩子。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