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等你

我们沿着溪边走回去的时候，雾气己经散尽了。夕阳从西边山脊上斜斜地切过来，把整条溪水染成一条流动的铜带。石头被晒了一整天，摸上去还是温热的，可空气里己经能嗅到夜晚将至的凉意。

冷沉渊走在前头，我踩着他的脚印。

走了大约半里路，我忽然停下来。

溪边那块大石头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蓝布包袱，西西方方的，打着结。布是那种很老式的蓝印花布，白底蓝花，图案是缠枝莲。包袱被放在石头正中央，压着一块小石子，像是怕被风吹走。

我认得这块布。

外婆的床上，铺的就是这种蓝印花布的褥子。

“冷沉渊。”我的声音在抖。

他转过身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包袱。

“是新的。”他说，“不是放了很久的。”

新的。有人今天来过这里，把这个包袱放在石头上，压好，离开。

外婆。

她来过。她就在这附近。她算到今天我们会来，算到我们会走这条路，算到我们会看见这个包袱。她把东西放在这里，然后走了。

“她不想见我们。”我说。

冷沉渊抬起头看着我。夕阳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总是沉沉的眸子照得很亮很亮，亮到我能看见里面所有的心疼和不忍。

“也许不是不想见。”他说，“也许是还不能见。”

他把包袱拿起来，递给我。蓝布被太阳晒得温热，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触到包袱底下压着的那块小石子。石子很光滑，被溪水冲刷过的，圆圆的，像一枚鹅卵石。

我把石子翻过来。

底面刻着字。

很小，很浅，像是用什么尖利的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时愿，外婆在灵穴等你。”

灵穴。

阿念在的地方。

外婆在灵穴。

她去了那里。她去了洞里。她知道我要去找阿念，知道我要做那个选择。她先我一步，去了那里。

她去了阿念那里。

“外婆——”我对着空荡荡的溪谷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一波一波的，像水面的涟漪。没有人应我。只有风穿过银杏树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在说：别喊了，她走了。

冷沉渊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我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渗进来，一点一点的，像在给我传什么力量。

“走吧。”他说，“回去。”

“回哪？”

“回后山。回庙里。然后——”他顿了顿，“去灵穴。”

我看着手里的蓝布包袱。外婆把它留在这里，没有当面给我。她不想让我看见她？还是她不敢见我？她算到了一切，可她也说了，她算不到我选什么。她来过了，把东西放下，然后走了。

她去了灵穴。

她在那里等我。

我解开包袱。蓝布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件衣裳。月白色的，料子很软，像是棉麻混纺的，摸上去凉丝丝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缠枝莲，针脚很密，绣工很细。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

衣裳上面，放着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把梳子。木头的，黄杨木，梳齿磨得很圆润，看得出用了很多年。梳背上刻着两个字。

“时愿。”

我的梳子。

不是我的梳子。是我的名字的梳子。

外婆给我做的。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她算到我会来，算到我会需要一把梳子，算到我会在三天里，走完最后的路。

我把梳子攥在手心里，木头的温度贴着我的皮肤，温温的，像外婆的手。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我说。

冷沉渊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我手里拿过那把梳子，绕到我身后，解开我乱成一团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慢慢地梳。

他的动作很轻，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解开，再接着梳。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我脚边，长长的，瘦瘦的，像一棵快要倒下的树。

“冷沉渊。”

“嗯。”

“你给谁梳过头发？”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他说，“我只给你梳过。”

我闭上眼睛。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痒痒的，麻麻的，像小时候妈给我梳头。可妈梳头很急，急着去干活，急着去做饭，急着去应付奶奶的骂。冷沉渊不急。他梳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梳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你头发长了。”他说。

“嗯。”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头发才到耳朵。”

“七岁。”

“嗯。七岁。你妈把你抱进庙里，你烧得迷迷糊糊，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上。你妈哭得快断了气，你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16 章 第117章 我等你。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