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三关

洞里忽然静了。

不是那种安宁的静，是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的静。暗红色的光在它脚下明明灭灭，像一颗快要衰竭的心脏。那些狂舞的头发一根根垂落下来，软塌塌地铺在地上，不再飘动，不再蠕动，像一具尸体垂下的西肢。

它在哭。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没有眼睛，没有泪腺，可它在哭。那些头发从它的“脸”上滑落，露出下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皮肤在微微颤抖，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那些看不见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它胸口那个黑洞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跪在洞口，整条手臂都伸进了黑暗里。石板边缘硌着我的肋骨，生疼。可我不想缩回去。我不能缩回去。

“你在哭。”我说。

它没有回答。只是蜷缩起来，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那些头发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把它裹成一个黑色的茧。

“别看我。”它的声音从茧里传出来，闷闷的，瓮瓮的，“别看。”

“你是我的怨念。”我说，“你是我十一年来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恨。你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闭嘴。”

“你刚才要我承认。承认恨奶奶，恨爸爸，恨冷沉渊。你说只要我承认，你就会消失，我就能活。”

“闭嘴！”那个茧猛地炸开，无数根头发像利箭一样朝我射过来。它们缠上我的脖子，缠上我的手腕，缠上我的腰，把我往下拽。我的身体在石板上滑了一截，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洞口。

我没有挣扎。

那些头发缠得很紧，紧得能听见自己颈椎发出的咯吱声。可它们没有勒进我的皮肉。它们在抖。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它站在洞底，仰头看着我——如果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可以被称为“仰头”的话。那些头发从它身上延伸出来，像无数条绷紧的绳索，把我吊在洞口。

“你选我活？”它的声音在发颤，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凭什么选我活？你是人，我是怪物。你是姜时愿，我是从你的怨念里长出来的东西。你没有资格选我活！”

“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不该！”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利得像划破玻璃，“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我是你所有不敢面对的恨！我是你深更半夜蜷在床上咬着被角哭的时候心里那个声音——那个说‘凭什么’的声音！我是你看着冷沉渊的眼睛、发现他看的不是你的时候，心里那根扎进去就拔不出来的刺！”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它在尖叫，那些头发在疯狂地颤抖，把我晃得像风里的铃铛，“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恨你给我生命却不给我脸！我恨你让我替你恨却不敢承认！我恨你十一年——十一年！你知道十一年有多长吗？”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因为那十一年，也是我的。

“你恨我，”我说，“可你刚才要我把恨说出来。你说说出来你就能死。你问我选谁活。”

“你选错了。”它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声，“你应该选自己。”

“如果我选自己，”我问，“你会怎样？”

“消失。”它说，“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怕消失。”

“我不怕。”

“你的手在抖。”

它没有说话。那些缠着我的头发却松了一些。不是放开，是松动。像一个人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你怕。”我说，“你怕消失。你怕没有了。你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曾经有一个东西，替你扛了十一年的恨。”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它，“你说你是我的怨念。可你也是我。你怕的东西，我也怕。你疼的时候，我也疼。你想活的时候——”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想起来了。

七岁那年，我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妈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血。奶奶在门外骂，说我是扫把星，说我是赔钱货，说我活着就是拖累。

那时候我想过死的。

真的想过。

我想，如果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疼了，不用听奶奶骂了，不用看妈妈哭了。死了就解脱了。

可我没有死。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不甘心。

我躺在那里，烧得浑身滚烫，后背那块蛇鳞像被烙铁按着。我在想，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要受这些。凭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能跑能跳，我只能躺在床上。凭什么奶奶骂我的时候，爸爸连头都不敢抬。

凭什么。

就是这两个字。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11 章 第112章 第三关。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