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灵穴

那个声音从洞里传上来的时候，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不是因为它可怕，是因为它太熟悉了——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里没有我说话时惯常的温度，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蛇一样的平静。

“我等你很久了。”

头发缠着我的手指，越缠越紧。可奇怪的是，这一次它们没有勒进我的皮肉，只是缠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洞里的风还在往上吹，温热的，带着那股腥甜的气味。我趴在洞口，一只手伸在黑暗里，另一只手死死抠着石板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你是谁？”我问。我知道它是谁。可我想听它自己说。

那声音笑了。不是那种阴森森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听到一个好笑的问题时的笑。我自己的笑。

“你不知道我是谁？”它说，“你当然知道。你只是不想承认。”

缠着我手指的头发松了一些，像是在给我机会把手缩回去。可我没有动。我不能动。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它——不，是为了找那个能断因果的东西。可它说它在等我。它怎么知道我会来？外婆的纸条，是几十年前写的。她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她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外婆，”那声音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比你聪明。也比你有胆量。”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你认识我外婆？”

它没有回答。缠着我手指的头发完全松开了，像一条条蛇从我手上滑落。洞里的风也停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快。

然后我看见了。

洞底，很深很深的地方，亮起了一点光。不是冷沉渊那种银色的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那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心跳。它亮起来的时候，我能看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的东西——是头发。铺天盖地的头发，从洞壁的每一道裂缝里长出来，垂下去，像无数条黑色的瀑布。那些头发在光里微微蠕动，像活物。

而在洞的最深处，那片暗红色光芒的正中央——

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那东西。那个从我的怨念里长出来的、没有脸的、浑身头发的怪物。可它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在老供销社的宿舍里，它是一团模糊的、没有形状的东西。可现在，它有形状了。它蜷缩在那里，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那些头发从它身上垂下来，铺了一地。而它的后背——

我看见了鳞。

银色的，一片一片，从它的肩胛骨往下蔓延，覆盖了整个背部。和我的鳞一模一样。

它在长。它在变成我。

“你看到了？”它的声音从洞里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我在变成你。等你死了，我就是你。”

“我不会死。”我说。

它笑了。“你不会死？冷沉渊没告诉你吗？你的魂魄己经被我啃了十一年，残破不堪。他给你的内丹只能撑三天。三天之后，你就会沉下去。睡一天，睡一个月，睡一年，睡一辈子。然后你的身体会慢慢枯萎，像一朵被摘下来的花。你的皮肤会皱，头发会白，器官会衰竭。你会躺在那里，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动不了。可你的意识是清醒的。你能听见他们哭，能感觉到他们握着你的手，能知道他们在叫你。可你回应不了。”

“然后呢？”我的声音在抖。

“然后你会死。”它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死了，我就能从这具身体里出去。我会披着你的皮，用你的名字，活成你的样子。”

“冷沉渊会发现的。”

“冷沉渊？”它又笑了，“冷沉渊到时候自身都难保。他要给你施禁术，用八百年的修行换你一条命。你觉得他能成功吗？禁术之所以是禁术，是因为它从来没有成功过。没有人能用那个术法救人。从来没有。”

“他会死？”

“他会变成废人。”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没有修为、没有内丹、没有道行的废人。他的头发会变白，皮肤会变皱，眼睛会变瞎。他会从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蛇仙，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头子。”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我问它，“你恨的是我，为什么要牵连他？”

洞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它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10 章 第110章 灵穴。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