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蛇仙庙下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舌下那颗珠子还在,温温热热的,可我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我侧过头,床边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是昨晚的眼泪。
冷沉渊不在。
白十九不在。
那个叫敖烬的也不在。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咯咯作响。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舌下那颗珠子硌得我舌根发疼。我把它翻了个面,含在另一侧,然后赤着脚踩在地上。
地板冰凉,激得我一哆嗦。
昨晚的事不是梦。那些话——活不过今年春天、命数己尽、禁术、散尽修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刻在我脑子里,像刀子刻的,深得流血。
他要拿八百年的修行换我的命。
他要变成废人。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冬天的天亮得晚,都六点多了还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脏兮兮的棉花。雪軒院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像在求救。
我忽然想起妈妈。
想起她给我做的那碗面,想起她拍着我背的手,想起她说“妈等你,多久都等”。想起她腿瘸了,想起她头发白了一大片,想起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择菜,哼着断断续续的歌。
我不能死。
我死了,她怎么办?
可我也不要他死。不要他用八百年的修行换我一条命,不要他变成废人,不要他为我放弃一切。
一定有别的办法。
一定有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瘦的,白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隐可见。这双手什么都做不了,连掐死一只鸡都做不到。可这双手还攥着一样东西——妈妈给的。
不,不是妈妈给的。是外婆给的。
我猛地抬起头。
那个布袋。
西南行妈妈给我的那个布袋。她说,是你外婆留下的,说到不得己的时候才能打开。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她的手在抖。她递给我的时候,手指攥得很紧,像舍不得给,又像怕给了我会出事。
我当时没在意。我以为里面是钱,或者是外婆留的什么念想。我把布袋塞进背包里,回到雪軒院之后随手放在柜子里,再也没碰过。
可现在我忽然想起来——
后山。
蛇仙庙的方向。
我转身扑到柜子前,手忙脚乱地翻。衣服、书本、零碎的东西被我扔了一地。最后在柜子最底层,压在一件厚棉袄下面,我摸到了那个布袋。
很小,巴掌大,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布料。袋口用麻绳扎着,打了一个死结。我把它捧在手心里,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麻绳。
袋口张开的时候,一股陈腐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霉味,是那种放了很久很久的、纸张和布料混合的气味。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是一张纸。
叠得很整齐,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边角都毛了,像被人反复打开过很多次。我把纸展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什么硬物刻上去的,又像是用血写的,颜色发黑发暗。
只有一行字。
“后山灵穴,蛇仙庙下,有一物,可断因果。”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后山灵穴。
蛇仙庙下。
冷沉渊说过,他把阮意的魂魄封在蛇蛋里,放在后山灵穴最深处。那是他修炼了六百年的地方。那下面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外婆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翻过纸,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更小、更潦草,像是匆匆忙忙加上去的。
“取此物者,需以血为引,以命为契。得之,可断一切因果。失之,魂飞魄散。”
可断一切因果。
一切因果。
那道灵,那个发鬼,那些怨念——都是因果。奶奶偷蛋是因,我被诅咒是果。阮意救人是因,冷沉渊等她八百年是果。我的怨恨是因,那道灵长大是果。
如果能把这一切都断了——
那冷沉渊就不需要用禁术了。那他就不会散尽修为了。那他就不会变成废人了。
我攥着那张纸,手在抖。
可背面的最后那行字像一把刀,横在我面前。
以血为引,以命为契。
得之,可断一切因果。
失之,魂飞魄散。
这不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这是一个赌注。赌赢了,一切都了结。赌输了——我就真的没了,魂飞魄散的那种,连轮回都入不了的那种。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09 章 第109章 蛇仙庙下。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