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天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冷沉渊的脸。第一次见他，他站在蛇仙庙门口，月光从破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他看着我，眼神很淡，像看一只偶然路过的蚂蚁。可他的手在抖。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才明白——他看见的不是我，是他找了八百年的那张脸。

他找的是阮意。

可陪着他的人，是我。

“他过不了那一关。”阿念的声音从洞里飘上来，轻轻的，像隔着一层雾，“你知道的。他找了八百年，念了八百年，想了八百年。阮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你心里也有一根刺。”阿念说，“那根刺叫什么，你比我清楚。”

我没说话。我知道那根刺叫什么。它叫“凭什么”。凭什么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另一个人的影子。凭什么他对我的好，是给另一个人的。凭什么我连恨都不能恨，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你不欠他。”阿念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欠他。”它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是他救了你。你以为没有他，你七岁那年就死了。可你知道他为什么救你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你的脸。”阿念说，“因为你长得像阮意。不是因为你是姜时愿，是因为你是阮意的影子。他救的不是你，是他自己。他救你，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他欠阮意的，还不上了，就还给你。”

“你闭嘴。”

“你看，”阿念笑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我知道它在笑，“你不想听。因为你怕听了，就连这点好都没有了。你怕承认他看你的不是你不是阮意，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让你闭嘴！”

我的声音在洞里炸开，震得洞壁上的头发簌簌发抖。那些头发从头顶飘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我的手臂上，落在我的手背上。很轻，很凉，像雪。

阿念没有说话。

洞底安静得能听见那点暗红色光芒跳动的声音。咚，咚，咚。越来越慢。

“对不起。”我说。

“不用对不起。”阿念的声音很轻，“你说的是实话。你不想听。我也不想说。可有些话不说不行。三天。你只有三天。”

“我知道。”

“你不知道。”阿念说，“你以为三天很长。可三天很快。快到你眨一下眼睛，就过去了。”

“你想说什么？”

阿念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头发从洞底飘上来，一根一根，缠上我的手指。不是勒，是缠。像小时候妈牵着我的手过马路，紧紧的，怕我丢了。

“我想说，”阿念的声音很低很低，“你能不能在这三天里，好好看看他。”

“谁？”

“冷沉渊。”

我愣住了。

“好好看看他。”阿念说，“看看他看你的眼神。不是从你的角度看他是不是在看阮意。是从他的角度，看他是不是在看你。”

“有区别吗？”

“有。”阿念说，“你以为他看的是阮意。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早就分不清你和阮意了。不是因为你们长得像。是因为他陪了你十一年。十一年。八百年里，他有没有用十一年陪过一个人？”

我的眼眶发酸。

“他陪过。”阿念说，“他陪过阮意。阮意是凡人，活了很多年。他陪了她很多年。可那很多年里，他有几年是陪在她身边的？他不敢。他是蛇仙，她是凡人。他怕她老，怕她死，怕自己舍不得。所以他躲着她，一年只见一次，一次只待一天。那么多年里他只见了她五十几次。”

“可你呢？”阿念的声音在发颤，“你出生的第一天，他就在。你满月的时候，他在。你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爬，第一次站，第一次走，他都在。你生病的时候，他在。你发烧的时候，他在。你哭的时候，他在。你笑的时候，他也在。”

“十八年。他一天都没有离开过。”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以为他看的是阮意。”阿念说，“可你有没有想过，阮意从来没有被他这样看过。他不敢。他怕自己陷进去。可他在你身上陷进去了。不是因为你的脸，是因为——”

“因为什么？”

阿念没有回答。那些缠着我手指的头发慢慢松开，一根一根，像抽丝一样。我的手指空了，凉了。

“你自己去看。”阿念说，“三天。看完之后，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阿念的声音很轻很轻，“你选。选恨，还是不恨。选活，还是不活。选我，还是选他。”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念说，“这三天里，你不仅要看他。你还要看你自己。看你到底想要什么。是想活着，还是想让他活着。是想恨，还是想——”

它没有说完。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12 章 第113章 三天。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