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答应你

我跑出村口的时候，太阳己经偏西了。

黄昏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碎金子。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伸向远方的手。舌下那颗珠子烫得厉害，不是那种灼烧的烫，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跳叠在一起。

它在催我。

它在说，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没有冷沉渊的伞遁，也没有任何法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魂魄残缺、随时可能沉睡的普通人。我只能用跑的。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土路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没干透。我的布鞋踩上去，溅起泥点子，裤腿上全是。跑过王婶家的时候，她家的狗又冲我叫，我顾不上理它。跑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刘神婆。

我不知道她怎么走到我前头的。她明明还在家里，我跑出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可她现在站在树下，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

“刘神婆？”我喘着气叫她。

她没应。只是看着我，那双小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吓人。

然后她走过来，走到我面前，抬起手。她的手很干，很枯，像秋天的树枝。她把手覆在我头顶上，掌心冰凉。

“姜丫头。”她叫我，声音干哑得像枯叶被风卷起来。

“你七岁那年，我没能救你。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那笔债太大了，我担不起。”

“可今天——”

她的掌心忽然热了。

一股热流从她掌心涌出来，顺着我的头顶往下走，走到眉心，走到胸口，走到西肢百骸。那热流很暖，像冬天的炉火，像妈妈的怀抱，像小星拽着我跑时滚烫的手。

“刘神婆？”我想躲，可她按着我，那力道不大，却让我动不了。

“别动。”她的声音在抖，“让我替你扛一点。”

“什么——”

“那孩子说的。”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要化在暮色里，“她说要把你的苦分一半过来，替你扛。她没那个本事。可老婆子我，还有点。”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她按着我的手纹丝不动。

“刘神婆！你干什么——你松开——”

“丫头。”她打断我，那双眼睛首首地看着我，“你听我说。”

“小星那孩子，从小就倔。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认准了你这个朋友，谁拦都没用。她妈把她锁屋里，她翻窗户；她爸打她，她咬着牙不哭；她奶奶说你不祥，她就跟她奶奶吵。”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好多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

“她说，‘奶奶，时愿命太苦了。我要是有本事，就把她的苦分一半过来，替她扛。’”

“她没那个本事。可老婆子我有。”

她的手从我头顶移开。

我看见她的掌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淡很淡的金色，像碎掉的阳光。那光从她掌心飘起来，飘到我面前，落在我胸口，融进去了。

不疼。一点也不疼。只是暖。暖得我想哭。

“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修为。”她说，声音己经很轻了，“不多，但够你撑过今天。”

“刘神婆——”

“别哭。”她笑了，“老婆子我活了八十多年，该看的看了，该经历的经历了。没什么遗憾的。”

“可你的修为——”

“修为没了可以再攒。”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愣住了。

“去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很轻，轻得像落叶，“他在等你。”

“别让那孩子等太久。他等了你很久了。”

她转身，往村里走。走得很慢，背驼得很厉害，影子在暮色里拖得很长很长。

“刘神婆！”我在身后喊她。

她没回头。

“谢谢您！”我的声音在抖，“谢谢您——谢谢小星——”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

“去吧。”她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很轻很轻，“别回头。”

我转身，跑进暮色里。

天越来越暗了。

从姜家村到镇上，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小时候我觉得这条路很长很长，长得走不到头。可现在我不觉得了。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舌下那颗珠子烫得厉害，刘神婆渡给我的那点修为在胸口暖着，像一盏灯，照着前方的路。

月亮升起来了。

很大很圆的月亮，把整条山路照得银白银白的。路两边的树在风里沙沙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跳舞的鬼。

我不怕。

小时候怕黑，每次走夜路都拽着妈妈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生怕从哪棵树后面跳出个什么东西来。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见过真正的鬼，见过真正的妖怪，见过活了八百年的蛇仙。那些东西，都没有人心可怕。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06 章 第106章 我答应你。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