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友情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姜时愿！姜时愿你是不是在里面！开门！”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己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了，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灿灿的线。舌下那颗珠子还在，温温热热的，像含着一小块炭。

妈妈不在床边。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她在做早饭。

“姜时愿！你再不开门我就爬墙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这个声音。

小星。

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整个姜家村唯一一个不躲着我的人。

小时候村里人都说我不祥，大人不让自家孩子跟我玩。只有小星不管，她妈把她锁在屋里，她就翻窗户跑出来找我。有次翻墙摔断了胳膊，她妈气得拿扫帚打她，她一边哭一边喊“那我就是要跟愿愿玩嘛”。

后来我去镇上上高中，她在县里读职中，见面的机会少了。可每次我回家，她都会骑着她爸那辆破自行车，从隔壁村颠半个小时过来找我。

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披了件外套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她就挤进来了。

“时愿你——”她的话卡在嗓子里。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溜圆。

我也看着她。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也黑了，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脸上还是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可眼眶红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力道像要把我骨头捏碎，“你生病了？你是不是又生病了？我就说城里不适合你——你看看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小星。”我打断她。

“你闭嘴！让我说完！”她眼圈更红了，“你是不是又不吃饭？你是不是又硬扛着？你每次都是这样，有事不说，一个人扛——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你以为——”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细又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那些事？”她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你后背那块胎记，你从小到大的那些病，你七岁那年差点死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小星——”

“我奶奶什么都知道。”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是刘神婆。她什么都知道。”

我愣住了。

刘神婆。

那个我七岁那年，妈妈背着我去求、却把我赶出来的刘神婆。

“你七岁那年，我妈带你来我家，求我奶奶救你。”小星的声音在抖，“我奶奶把你赶走了。可你走之后，她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整夜。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在哭。”

“她从来不哭的。她给人看了一辈子事，什么没见过。可那天晚上她哭了。她说，那个孩子可怜。她说，那个孩子身上背着一笔债，谁也帮不了她。”

“她说，那个孩子要自己扛。”

小星抹了一把脸，眼泪糊了一脸。

“后来我就一首看着你。你发病的时候，你被村里人骂的时候，你奶奶说你是赔钱货的时候——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不能说。我奶奶说了，那笔债，说出来就不灵了。得你自己扛过去。”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在抖。

“姜时愿，你扛过去了吗？”

我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扛过去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七岁那年选了活。我扛过了十一年的大病小病。我扛过了奶奶的骂、村里人的白眼、那些“不祥”“灾星”“赔钱货”的指指点点。我扛过了发鬼、扛过了那道灵、扛过了差点被掐死的夜晚。

可我现在，快要扛不住了。

“扛过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风，“小星，我扛过去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手，狠狠地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骗人。”她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在骗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脸色白得跟鬼一样，眼窝陷下去那么深，站都站不稳——”

“你根本就是在硬撑。”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小星，”我叫她，“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奶奶说的。”

“刘神婆？”

“嗯。”她点点头，“昨天晚上，她忽然跟我说，‘小星，姜家那丫头回来了。你去看看她吧。’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她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小星看着我，那双向来大大咧咧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05 章 第105章 友情。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