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时时如愿

他说“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我靠在他怀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忽然很想妈妈。

那种想念来得毫无征兆，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我想起她背着我在雨夜里奔跑时瘦骨嶙峋的脊背，想起她在蛇仙庙里磕头磕得血肉模糊的额头，想起她抱着我说“妈只有你”时眼里的泪。我想起每一次发病时她守在我床边的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却永远温热的手。

如果我睡了，很久很久，她怎么办？

“冷沉渊。”我抬起头看他。

“嗯。”

“我想回家。”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好像他一首在等我说这句话。

“好。”他说。

他松开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乌木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蛇，又像云。他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颗珠子。

那颗珠子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可它很亮，亮得像把一整个月亮塞进了这么小的地方。光在里面流转，一圈一圈的，像活的一样。

“含着。”他把珠子递给我，“能撑几天。”

我接过那颗珠子，放在掌心。它是温热的，像刚从怀里掏出来的。

“这是什么？”

“我的内丹。”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是一颗糖”。

我手一抖，差点把珠子摔地上。

“你疯了？！”我瞪着他，“内丹？你的内丹？你把它给我，你怎么办？”

“我没事。”

“你放屁！你刚才还差点被那道灵反噬，你胸口那些鳞——”

“姜时愿。”他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很稳，“你只有几天时间。你要把时间花在跟我吵架上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伸手把那颗珠子从我掌心拿起来，递到我嘴边。

“含着。”他重复了一遍，“别在妈妈面前出事。”

我看着那颗珠子，看着他苍白的脸、泛红的眼角、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我想说不行，想说我不要，想把珠子塞回他嘴里。可我知道，我拗不过他。我从来都拗不过他。

我张开嘴，他把珠子放在我舌下。

一股温热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西肢百骸。那颗珠子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把暖意送到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虚弱感消退了一些，眼前的黑雾也散了不少。我甚至能自己站住了。

“能撑几天？”我问。

“五天。”他说，“五天之内，你不会有事。五天之后——”

他没说下去。可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五天之后，珠子会失效。我会重新变成那个随时会沉睡的、魂魄残缺的姜时愿。

“够了。”我说，“我家不远，走几个小时就到了。”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可至少能走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还靠坐在床柱上，银白的头发散在肩头，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

“冷沉渊。”

“嗯。”

“等我回来。”

他点了点头。

我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姜时愿。”

我停下来。

“别走路了。”他说，“太慢。”

他从床上撑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边。我伸手想扶他，他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往地上一按。

银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在地上铺开，像一面镜子，又像一潭水。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厚，最后凝成一道门——一道由银色光丝织成的门，门的那边，是另一个地方。

我看见了。

村口的老槐树，树下的石碾子，碾子旁边歪歪扭扭的土路。黄昏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那条我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上。

是姜家村。

“去吧。”他说，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道光门映在他瞳孔里，像两颗碎掉的星星。

“冷沉渊。”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答应过我的。”

“什么？”

“等我。”

他笑了。很轻很轻地笑，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好。”他说。

我走进那道光门。

脚踩上去的瞬间，像踩在了水面上，凉凉的，软软的。银色的光丝缠上我的脚踝，像在挽留，又像在送别。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姜时愿。”

我停下来。

“你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很好。”他说，“时时如愿。”

“你一定会如愿的。”

我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我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那道光门，踩在姜家村的土地上。

身后，那道光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黄昏的姜家村很安静。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树下的石碾子还在，碾盘上落了一层灰，好久没人用过了。土路还是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没干透。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04 章 第104章 时时如愿。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