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枪殇
破庙前。
夏方之躺在程景之怀里,雨水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皱纹流下,像是一条条小小的河。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片越压越低的乌云。
“下雨了。”他轻声说。
程景之低着头,看着他,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在夏方之苍白的脸上。
夏方之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那滴雨落在他掌心,凝成一粒水珠,晶莹剔透。
他看着那粒水珠,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我这一生啊,”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东躲西藏,颠沛流离。我以为我死的时候,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记得,更不会有人来送我。”
他顿了顿,雨水落在他的睫毛上,顺着眼角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没想到,到了这一天,连老天爷都在哭。”
裴知音站在不远处,雨水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宣站在她身边,己经不由得哭得稀里哗啦,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夏方之转过头,看着程景之。
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依旧温柔,温柔得像是一片湖水,温柔得像是一盏将灭的灯。
“不要难过。”他说,声音越来越轻,“这对我来说,是解脱。”
“三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吃过一顿安心的饭。每天都在躲,每天都在逃,每天都在等这一天。”
他笑了笑。
“今天,我终于不用再躲了。”
程景之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在发烫,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可他咬着牙,不让它落下来。
夏方之看着他,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看着这个接过他玉简和枪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何几道,想起那个粗犷得像石头一样的男人,想起他们年轻时一起喝酒、一起论枪、一起在月下切磋的日子。
“你师父那个人啊,”他轻声说,“嘴硬心软。以后……你多陪陪他。”
程景之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夏方之,抱着这个越来越轻的身体,抱着这个正在消散的灵魂。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颤抖。
“师父。”
夏方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睁大眼睛,看着程景之,看着这个孩子。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那光很亮,亮得像他年轻时第一次握枪时的光,亮得像他在台上唱第一出戏时的光,亮得像他这辈子所有美好瞬间汇聚在一起的光。
“诶。”他重重地应了一声。
那一声“诶”,是他这辈子最响亮的应答。
不是在台上,不是在枪下,是在一个孩子的怀里,是在漫天的大雨中。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那笑容里有他一生的悲欢,有他一生的爱恨,有他一生的戏和枪。
然后他开始消散。
不是慢慢消散,是像雪花一样融化,像晨雾一样蒸发,像灯火一样熄灭。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到肩。
那些光点很亮,很暖,在雨中飞舞,像萤火虫,像星星,像他最后唱的那出戏。
他消散的过程很快,快到程景之来不及抓住。他消散的过程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笑容。
最后消散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温柔的眼睛,在消散的前一刻,看了程景之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很淡的、很轻的、看透了世事却依旧温柔的笑。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程景之怀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雨水落下来,砸在他膝盖上,砸在他手上,砸在他空空的臂弯里。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从他的脸颊滑落。
他手里的枪还温热,他怀里的玉简还温热,可那个人己经不在了。
破天境强者,受世界规则所限,死后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没有坟,没有碑,没有任何痕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一样。
可程景之知道,他来过了。
他来过,他唱过,他爱过,他恨过,他在这世上留下了一杆枪,留下了一枚玉简,留下了一个孩子的师父。
雨越下越大,整片南方都被这场大雨笼罩。
雨水落在大地上,落在山川上,落在江河里,落在每一寸夏方之走过的地方。
[作者寄语] 以上是 黄昏躲雨 创作的《穿成反派炮灰后,男主为她殉情了》第 144 章 第143章 枪殇。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黄昏躲雨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