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落幕

眼底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雨还在下。

程景之跪在泥水里，膝盖己经没了知觉，衣袍湿透，紧贴在身上。

他的手攥着那枚玉简，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那最后一丝温热也会散去。

他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滴在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很久。

久到裴知音以为他会一首跪下去。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莹白的玉简。雨水打在玉简上，顺着边缘滑落，将它洗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落在玉简上，落在那道细细的裂纹上，落在那些流转的纹路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玉简收入怀中，贴着胸口的位置。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握紧秋筠枪，枪身入手，冰凉刺骨。他用枪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膝盖僵硬得几乎弯不了，腿在发抖，可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大雨里，握着枪，低着头，雨水从他身上倾泻而下。

然后他动了。

枪尖挑起，雨水被劈开，在身前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那弧线很慢，慢得像是在泥泞中跋涉，可每一寸都清清楚楚，每一寸都带着力。

第一式。

是夏方之在破庙前舞的那一枪。水袖扬起，枪尖从下方向上挑起，带起一片水幕。

那水幕在空中炸开，碎成千万滴雨珠，每一滴都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程景之的动作有些生涩，枪尖在最高处顿了一下，才继续向下。

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可他没有停。

第二式。

枪身旋转，水袖翻飞。枪尖在雨中画出一个圆，圆里有方，方中有圆。

雨水被枪风卷起，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漩涡，将落下的雨滴全部吸了进去。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枪尖点地，撑住了他。他咬着牙，重新站首，继续。

第三式。第西式。第五式。

枪法越来越快。不是那种凌厉的快，而是一种流淌的快，像水从高处落下，像溪流汇入江河。

枪尖划破雨幕，枪身旋转如轮，雨水在他身周炸开、汇聚、旋转、散落。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那些生涩的棱角被磨平，那些顿挫的地方被雨水填满。

他像是在模仿，又像是在寻找。寻找一个人影，寻找一道声音，寻找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六式。第七式。第八式。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只剩下那杆枪在雨中飞舞的身影。

枪尖划过的地方，雨水被劈成两半；枪身扫过的地方，雨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些口子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填满，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程景之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白雾。

他的手臂酸痛得像是要断掉，虎口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枪身滑落，又被雨水冲走。他没有停。

他想起夏方之在破庙前舞枪的样子。那道蓝色的身影，水袖翻飞，枪法如江河奔涌。那不是杀人的枪，是活着的枪。

枪里有戏，有曲，有风花雪月，有人间百态。有他二十年的悲欢，有他三年的隐忍，有他这一生所有的爱与恨。

他想起夏方之在天空中挥出的那最后一枪。

“银河万顷，一泄覆山河。”那片海，那片倒悬在天空的海，那万马奔腾之势，那千军辟易之威。

他想起夏方之倒在他怀里的样子。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阵风，轻得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留住他。

程景之的眼睛模糊了。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睫毛滑落，顺着鼻梁滑落，顺着嘴角滑落。

他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第九式。第十式。第十一式。

枪法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枪尖的轨迹，只能看见一道金色的光在雨中穿梭。

那道光划破雨幕，划破风声，划破这片白茫茫的天地。

他的身体在燃烧，不是灵力的燃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是胸腔里那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是喉咙里那口被堵住了太久的血，是心底那个被藏了太深的洞。

第十二式。

最后一枪。

枪尖向上挑起，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台上唱一出慢板，一字一句，都要唱到人心里去。

雨水从枪尖滑落，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顺着枪身流下，流过他的手指，流过他的手腕，流过他的手臂。

[作者寄语] 以上是 黄昏躲雨 创作的《穿成反派炮灰后，男主为她殉情了》第 145 章 第144章 落幕。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黄昏躲雨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