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给你酿酒
他带我去了寒潭边。
不是晚上,是下午。阳光正好,照得那一池水泛着粼粼的金光,睡莲开得比夜里还要盛,白的、粉的、淡紫的,大片大片铺在水面上,像是有人把天上的云霞剪碎了撒进去。
他站在我身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偷偷侧头看他——银白的长发被风撩起几缕,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给那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好看,真好看。
“看什么?”他没转头,声音却飘过来。
我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在看睡莲:“没、没看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戳穿我。
然后他迈步,沿着潭边往深处走。我跟上去,踩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边是丛丛的野花,不知名的,红的紫的开成一片。
走到一处,他停下来。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树,不是梨花树,是另一种我不认识的树,叶子细长,绿得发亮,垂下来的枝条几乎要碰到水面。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放着一个青瓷的酒坛。
很小的一坛,坛口封着红布,布己经旧得发白,落了些灰尘。
我愣住了。
“这是…”
他在石凳上坐下,伸手拿起那个酒坛,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梨花酒。”他说,声音很平淡,可我听出了那平淡下面藏着的东西。
梨花酒,芍姑姑说的梨花酒。
那个…需要等三年的梨花酒。
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头看我,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我。
“想喝吗?”他问。
我点头。
他揭开坛口的红布。那布己经脆了,一碰就裂开一些细碎的口子。可坛口封得很紧,他用指甲轻轻划开封蜡,拔掉木塞。
一股香气飘出来。
很淡,很清,不是那种浓烈的酒香,而是梨花的香,混着一点点雪水的清冽,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
他倒了一小杯,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那酒——澄澈的,微微泛着淡黄色,像被月光浸透的泉水。
然后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
“喝吧。”他说。
我把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进喉咙,凉的,带着丝丝的甜,还有一点点涩。那股梨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慢慢弥漫到整个口腔,然后顺着喉咙往下,暖洋洋的,像有一团小小的火在肚子里燃起来。
可那火里,又带着凉,很奇怪的感觉。
像他。
像他的人,清冷如霜雪,可抱着我的时候,又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好喝吗?”他问。
我点头,又抿了一口,他看着我喝,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双金色的眼睛,一首落在我身上,看得我有点心慌。
“你…你不喝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这坛,”他说,“是最后一坛。”
最后一坛。
我的心揪了一下。
“是…是谁酿的?”我小声问。
他没回答。
只是伸出手,从我手里拿过那个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水面,看着那些盛开的睡莲。
“很久以前,”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一个人,每年都会酿梨花酒。”
我静静听着,不敢出声。
“她用早春的梨花,采刚开三分的,用去年的雪水泡一夜,一层花一层冰糖封进坛子,埋在梨花树下。”
和芍姑姑说的一模一样。
“每一坛,都要等三年。”他说,“所以她每年都会酿三坛。一坛给当年的自己,两坛留给三年后的我。”
三年后的我,我的心又开始揪紧。
“她酿了很多年。”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久到我都忘了,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后来呢?”我问,他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那个空了的酒坛,看着那块破裂的红布。
很久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阳光偏移了一寸,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后来,”他说,“她走了。”
走了。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我心上,却像有千斤重。
我不敢问“去了哪里”。
因为我知道,那个“走了”是什么意思。
酒没人给他酿了。
梦里的那句话,忽然变得无比真实。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手里那个空空的酒坛,忽然很想哭。
可我忍住了。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冷沉渊。”,他抬眼看我。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沉淀了很多很多年的东西。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86 章 第86章 给你酿酒。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