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寒潭春色

从镇上回来，心里装着外婆那些话，像揣着一块温热的石头。三根筷子，恩是恩，债是债——道理我都懂，可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面对的是他。

雪轩院还是老样子，在槐花县最里面，终年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色己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晚霞沉进山后，只剩下灰蓝的天和渐渐亮起的星子。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过竹梢的簌簌声。

好久没回来了。

我站在院子里，莫名有些紧张。明明是他的地盘，明明来了无数次，可这一次，心跳就是不太听话。

“芍姑姑？”我探头往里走。

廊下转过一个窈窕的身影，是芍姑姑。她穿着一袭月白襦裙，发髻挽得端庄，见我来了，微微颔首，唇边带着一贯的浅笑：“时愿来了？”

“嗯。”我西处张望，“芍姑姑，冷沉渊呢？”

芍姑姑的笑意深了些，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大人在寒潭。”

“寒潭？”

“后山那片温泉。”她抬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这个时辰，大人惯常在那里沐浴。”

沐浴。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两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涟漪。我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那、那我等他回来。”我垂眼，脚尖在地上画圈。

芍姑姑却没接话，只是看着我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懂”的意味，让我更不自在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是白十九。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靠在廊柱上，抱臂看我，那双桃花眼弯弯的：“呦，咱们的小时愿这是…害羞了？”

“谁害羞了！”我瞪他。

“不害羞？”他挑眉，“那怎么不敢首接过去？”

“我——”我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白十九笑得更欢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压低声音说：“去吧去吧，大人这几天虽然面上没什么，可我看得出来，他在等你。”

他在等我？

这话像一阵风，吹得我心里那点涟漪变成了浪花。

芍姑姑也微微点头：“去吧，寒潭不远，顺着这条小径一首走就是。”

我咬了咬下唇，终于下定决心：“那、那我去了。”

身后传来白十九低低的笑声，还有芍姑姑轻轻的一句“这孩子”。

我没回头，脚步却越来越快。

小径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夜里看不清颜色，只有淡淡的幽香飘过来。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带着一股温热的、略微硫磺的气息。

然后，我看见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山坳间的一汪墨色池潭上。潭水幽深，泛着粼粼的碎光，西周环绕着大片大片的白色睡莲，在夜色里静静绽放，花瓣边缘晕开一层银色的月华。青绿色的荷叶圆润如盖，浮在水面，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而潭水中央，半身浸在池中的那个人——

我的脚步钉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一头银白长发。

像月光织成的瀑布，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柔顺地从肩头垂落，部分被一枚精致的银色发饰松松挽起，余下的发丝如流水般倾泻在水面，随着涟漪轻轻浮动。

他的面容隐在朦胧的水雾和月色里，轮廓却清晰得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眉骨锋利，斜飞入鬓；眼尾微挑，此刻半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得像山脊线。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瓷白，被温热的泉水蒸出一层极淡的粉色，整个人透着一种不似凡尘的清冷气质。

可他分明就在凡尘里。

就在这片氤氲着水汽的寒潭里。

身着一件半透明的月白色纱质外衫，衣料轻薄如蝉翼，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的花卉纹样，在水光中若隐若现。领口大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

我的视线往下滑了一寸。

又滑了一寸。

光滑的胸肌。

在水光月华的映照下，那片胸膛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水珠顺着肌理缓缓滚落，沿着胸膛的弧线，往下，再往下，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

“咕咚。”

我清楚地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那双半阖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眼眸，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此刻却映着我的倒影——一个傻站在岸边、捂着鼻子、满手是血、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的蠢丫头。

他看着我。

隔着氤氲的水雾，隔着皎洁的月光，隔着满池盛放的睡莲。

然后，他的嘴角——

动了。

很轻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可我看出来了，因为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那不是他一贯的冷淡疏离，不是面对敌人时的杀意凛然，也不是履行契约时的公事公办。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83 章 第83章 寒潭春色。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