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夜思
跟小星说想去找我外婆,叫她回去给我妈带句话,之后回到镇上小屋时,外婆正坐在油灯下缝补一件旧褂子。昏黄的光晕把她脸上的皱纹勾勒得格外深,那双清亮的眼睛却依然有神。
“愿愿来了?”她没抬头,“那丫头又拉你去城里疯跑了?”
“嗯。”我把从城里带回来的两块绿豆糕放在桌上,“给您带的。”
外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缝补。
我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一针一线地走,心里翻涌着白溪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有心事?”外婆没抬头,针线活却停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外婆,您认识一个叫白溪的道士吗?云游道士”
外婆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又低下头继续缝补:“怎么突然问起他?”
“今天在城里遇见了。”我说,“他…跟我说了些话。”
“什么话?”
我犹豫了一下:“他说,让我小心冷沉渊。”
外婆的针又停了。
这一次,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更深的忧虑。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有些恩情未必是恩情,有些保护未必是保护。”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黄符,“还给了我这个。”
外婆接过符纸,在油灯下仔细端详。昏黄的光照着她微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唇角。
良久,她把符纸还给我:“收好吧。这道士…道行不浅,心也不坏。”
“那他说的——”
“时愿。”外婆打断我,把缝补的褂子放在膝上,看着我,语气郑重,“这世上的人也好,仙也好,鬼也好,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目的。那蛇仙救你,是因为契约;那道士提醒你,是因为他自己的道。你听谁的,信谁的,得自己想明白。”
“可我不知道该信谁。”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我愣住了。
“你是姜时愿。”外婆说,“身负蛇鳞印记,体内养着一道未生之灵的怨念,和那位蛇仙签了以命还债的契约。你妈妈拼了命护着你长大,你奶奶嫌你,村里人怕你,那些脏东西觊觎你。这就是你,姜时愿。”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人的话,不管是谁说的,都只是别人的话。你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用自己的脑子去想——谁是真的为你好,谁只是想利用你。”
“冷沉渊呢?”我问,“他…是为我好,还是利用我?”
外婆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吗?”她说,“他的心思,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全明白。”
这话让我心头一跳。
没等我再问,外婆己经重新拿起针线:“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还是新的一天。”
我点点头,把那枚鳞片和那张符纸一起放回贴身的口袋里。
凉的,还是凉的。
可鳞片的凉和符纸的凉,终究是不一样的。
绿豆糕在桌上放着,外婆始终没尝一口。昏黄油灯下,她的针脚依然细密平稳,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檐下风过,未留痕迹。可我知道,那些话落在她心里,也落在我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夜深了,我躺回自己的铺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久久无法入睡。
冷沉渊、白溪、外婆、妈妈、体内那道冰冷的“房客。”
所有人的话,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期待和警惕,都像丝线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我身上,把我织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我是谁?
我是姜时愿。
可姜时愿,到底是谁?
窗外,月亮己经圆了大半,清冷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鳞片冰凉,符纸冰凉,可掌心贴着的那一小块皮肤,却微微发热。
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被各种力量撕扯着,却依然拼命挣扎着,活着。
夜色沉沉。
清晨的鸟叫声把我唤醒。
睁开眼,窗外己经透进灰白的天光。我躺在小屋的铺上,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昨晚的一切——白溪的话,外婆的回答,还有那两张并肩躺在口袋里的、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信物”。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
鳞片冰凉,符纸冰凉。可贴着它们的那一小块皮肤,却温热的,跳动着属于我自己的温度。
真好,又是新的一天,我还活着。
坐起身,发现外婆己经起了。灶间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一股熟悉的、草药混合着米粥的香气。我套上衣服走出去,看见外婆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昏黄的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发髻上,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82 章 第82章 夜思。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