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昔日血色
天亮时分,我终于在极度的疲惫和虚脱中昏睡过去。醒来时,日头己经很高,狭小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身上盖着妈妈那床更破旧的棉被,额头上放着拧干的湿布。
堂屋传来压低的争吵声,是妈妈和奶奶。
“……必须去请刘婶婆来看看!”是奶奶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惶,“这丫头昨晚那样……不寻常!别真是被什么脏东西跟上了!我就说那口井……”
“妈!”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说了,时愿的事,您别管!也别再提那口井!”
“我不管?我是她奶奶!这家里出了邪乎事,我能不管?你看看她背上那东西……”
“够了!”
一阵瓷器重重顿在桌上的声音,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躺在炕上,浑身酸软无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刘婶婆?是那个当初不敢救我的神婆刘婶吗?请她来有什么用?她连我七岁时的劫都不敢碰,更何况现在这明显与井中红衣女孩、与妈妈手中诡异头发相关的事情?
妈妈瞒着我。她一定知道更多。她知道那红衣女孩是谁,知道那口井的来历,知道槐树上的符咒和头发意味着什么。她昨天下午神秘的离开,带回来的两样头发,她那句“我也招惹不起”……她正独自踏入一个危险的漩涡,为了我。
而我,躺在这里,像个真正的“灾星”和“累赘”,除了生病让她担心,什么也做不了。
不。
我不能这样。
一个念头,在我虚弱的身体里,顽固地、清晰地生长出来。
我要去蛇仙庙。
如果这村里还有谁能理解我的“看见”,能对抗井中那浓烈的怨恨,能告诉我妈妈到底在面对什么……只有蛇仙了。
7岁那年,是他给了我活下来的机会,告诉我背上鳞片的意义。也许……也许他也能帮我这一次。
这个念头一起,背上的蛇鳞灼烫感奇异地减退了一些,仿佛在呼应我的决定。脊椎深处的怨灵依旧散发着寒意,但不再试图侵蚀我的意识。心口的微息,似乎也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我积蓄着力气,慢慢从炕上爬起来。头重脚轻,眼前发黑,但我咬着牙,摸索着穿上衣服。妈妈大概去浆洗坊或想办法弄药了,奶奶可能去了别处串门(或者去偷偷找刘婶婆?),堂屋里静悄悄的。
我溜出家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我一阵眩晕。去后山的路,因为七岁那年和妈妈的数次往返,我早己熟悉。只是此刻身体虚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深秋的山林一片枯黄萧瑟,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泣。我走走停停,后背早己被冷汗湿透,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但我不敢停,那个念头支撑着我:去找蛇仙。
终于,那座破败的蛇仙庙出现在视野里。它比我记忆中更加残破了,墙体的裂缝更大,屋顶的瓦片又少了许多。但当我跌跌撞撞跨进庙门,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带着神性威压的阴冷气息包裹住我时,我几乎要下去。
我踉跄到供桌前,那里积着厚厚的灰尘,香炉里只有冷掉的香灰。斑驳的蛇仙石像静静矗立,覆盖着蛛网,但那竖首的瞳孔,仿佛依然在俯瞰着渺小的我。
我扶着供桌边缘,支撑住虚软的身体,抬起头,看着石像,声音因为虚弱和干渴而嘶哑破碎:
“蛇仙……大人……”
“求您……帮帮我……”
“学校……有口枯井……里面……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她怨气好重……她在找我……”
“我妈妈……她好像知道什么……她拿回了奇怪的头发……她很害怕……但她在做危险的事……”
“我生病了……好难受……背上的鳞片……很烫……”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无力的哽咽。身体里翻涌的邪毒和虚弱让我视线模糊,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
庙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深秋山林的寒,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带着古老威仪的冰冷。
供桌上的灰尘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飘起。
斑驳的石像表面,那些龟裂的纹路里,似乎有微弱的银光流转。
一个修长的、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在石像前凝聚。
银白色的长发,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脸颊,竖首的、闪烁着金芒的瞳孔。
蛇仙,再次显现在我面前。
但与七岁那次不同,这一次,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威严或悲悯,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是在仔细感知我体内的状况。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8 章 第8章 昔日血色。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