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墨怨

那点因融入校园、因白溪的无声警示而激起的复杂心绪，还没来得及沉淀，就被他这带着审视、掌控意味的冰冷话语瞬间点燃。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被强行摁进深水的皮球，在他这根针的刺激下，猛地反弹，以一种我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尖锐姿态，炸裂开来。

“对啊，那怎么了？”

我猛地抬起头，首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金色眼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挑衅的尖锐。

“我第一次上高中！觉得新鲜，多看几眼，多待一会儿，不可以吗？学校里有同学，有老师，有书本，有……有正常的人间烟火气！” 我越说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憋闷、恐惧、不甘，都借着这个由头倾泻出来，“这雪軒院是很好，清静，雅致，还有您这位神通广大的蛇仙大人坐镇，安全无虞。可我呢？我算什么？一个需要被时刻看管、连在校门口多站一会儿都要被质问的囚犯？还是一个您棋盘上，连喜怒哀乐、甚至多看两眼风景都不配有的棋子？！”

“苦肉计演完了，伤‘养’好了，是不是就该继续扮演严父慈……不对，是严师，来时刻敲打我这个不懂事、不感恩的弟子了？”

话语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句比一句尖刻，带着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阴阳怪气和嘲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对着他吼了出来。或许是那场“苦肉计”彻底寒了心，撕破了那层虚假的温情面纱；或许是白溪那句无声的“小心他”，给了我某种隐晦的支撑和叛逆的底气；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我受够了这种时时刻刻被掌控、被审视、连呼吸都要计算分寸的窒息感。

吼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的鳞印瞬间变得滚烫，像是在为我这胆大包天的行为预警。我甚至能感觉到旁边雪蘊投来的、带着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或是不赞同？）的目光。

完了，姜时愿，你真疯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但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虚脱的畅，又同时升腾起来。

我真厉害啊。我竟然敢这么跟他顶嘴。

庭院里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冷沉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夕阳的余晖穿过廊檐，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却照不进他那双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线的金色竖瞳。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冰冷的呵斥，甚至没有更深的寒意。

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缓缓凝聚、盘旋。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膝盖发软，想要移开视线。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漠然。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平，却莫名地让人心底发毛。

我没敢接话，只是倔强地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尽管手指在袖子里早己掐得生疼。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或许有怒意，有被冒犯的不悦，有对我这“失控”行为的评估，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疲惫？——最终都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看来，学校是个好地方。” 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褒贬，“半日功夫，便让你长了这许多‘胆色’与‘见识’。”

他往前走了半步。仅仅半步，那股无形的威压便如山岳般倾轧过来，让我呼吸一窒。

“姜时愿，” 他念我的名字，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你可以觉得新鲜，可以贪恋凡尘。这是你的自由。”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线冰冷的光。

“但别忘了，你是以何种身份，为何能站在这里，踏入学堂。也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的，是何等因果与麻烦。更别忘了，你方才口中‘安全无虞’的这方院落，是谁在维系。”

“质疑，可以。顶撞，亦无不可。”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宽容”，“只要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只要你觉得，你那点可怜的‘新鲜感’和‘人间烟火气’，足以抵消你可能再次遭遇的、比‘囚渊’更甚的危机，以及……失去眼下这勉强安稳立足之地的风险。”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57 章 第57章 墨怨。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