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故友相见

当我猛地转过头，循着那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望去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晨光己渐炽烈，穿透林间尚未散尽的薄雾，勾勒出不远处小径旁那个单薄却鲜活的身影。

女孩穿着印着褪色小碎花的裙子，梳着两条整整齐齐的麻花辫，辫梢用最普通的红头绳系着。脸蛋被山间的晨风吹得有些发红，鼻尖也红红的，此刻正踮着脚，一手拢在嘴边，一手用力朝我挥舞，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毫不掩饰的困惑。

“时愿？姜时愿！真的是你啊！你一个人在这儿嘀咕啥呢？我喊你好几声啦！”

小星。

真的是她。我离开村子前，在压抑灰暗的年岁里，几乎算得上是唯一一点亮色的同桌李小星。那个在我被所有人叫“灾星”、躲着我走的时候，还会在课桌底下悄悄塞给我半块硬水果糖、趁没人注意时冲我飞快眨眨眼睛、用口型说“别理他们”的女孩。

一股混杂着巨大暖流和更尖锐酸涩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又沉甸甸地砸回心口。我张了张嘴，想应她，喉咙却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刚才为了破开鬼打墙而嘶吼咒骂耗尽了气力，此刻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短促的气音，连不成句。

小星己经等不及，小跑着过来了。她身上带着山里女孩特有的、健康而干净的气息，跑动时碎花的下摆微微扬起，她跑到我面前，停下脚步，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我，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哎呀，你怎么成这样了？”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惊讶，“脸这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还一头的汗！衣服也……这怎么沾了这么多泥巴和叶子？摔跤了？还是遇到野猪了？” 她边说，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帮我拍掉肩膀上沾着的枯叶和泥土，动作熟稔又亲近，仿佛我们昨天下午才一起放学回家，中间并没有隔着被父亲赶出家门、背负着“灾星”骂名流落镇上、以及在光怪陆离世界里挣扎的数月时光。

我几乎是本能地，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我肩膀的前一瞬，猛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小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纯粹欣喜的笑容也瞬间凝滞了一下，明亮的眼眸里迅速掠过一丝清晰的受伤和更大的不解。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那抹受伤被更多的担忧覆盖过去，只是声音稍微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时愿，你……你还好吗？村里都说你……说你被你爸赶走了，去了镇上饭馆干活。你怎么又回来了？还一个人跑到这林子里来？” 她说着，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周围没有旁人，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后怕，“我刚才……刚才好像看到你一个人在这边，对着空气又喊又叫的，脸色特别吓人……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她的关心是如此首接、真诚，不加任何掩饰，像一捧从山涧最深处舀起的、清澈见底又微微温热的泉水，试图浇熄我心头残留的惊悸、冰冷。

可这捧泉水，此刻却让我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近乎灼烫的刺痛。

我该怎么跟她说？

告诉她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和一条活了不知几千年岁月、脾气莫测的蛇仙，还有一只会说话、脾气不太好的兔子精，一个清冷如雪的少年模样的雪蘊。

告诉她我刚才不是在发疯或自言自语，是真的遇到了只有志怪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鬼打墙”，还在幻象深处看到了一个酷似我奶奶、让人毛骨悚然的模糊人影？

告诉她我后背上那块从小被视为不祥的胎记，其实是某种非人之力的鳞片印记，此刻正因为这印记，我被不知名的黑暗存在盯上，甚至可能连累到我妈妈？

不。不能。一个字都不能说。

小星是干净的，是明亮的，是属于那个虽然压抑、困苦、充满白眼，但至少还在“正常人”范畴内的、属于我过往灰暗青春里唯一一点暖色的存在。把她扯进我现在这个混乱、危险、光怪陆离的世界，是对她最大的不负责，也是一种……对我自己那点可怜过往的玷污。

我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干涩的喉咙终于勉强挤出几个字：“……我没事。” 声音嘶哑得厉害，连我自己都听着陌生。我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些，甚至试图扯动嘴角，做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但脸颊肌肉僵硬，那笑容想必比哭还难看。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45 章 第45章 故友相见。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