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南行
冷沉渊那句“时辰己到,该动身了”落下时,声音不大,却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投入凝滞的空气,打破了清晨林间最后一点温存的假象。
我最后看了妈妈一眼。她站在老槐树下,单薄的身影似乎被这句话的重量压得微微颤抖,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泪痕未干,却用力地、近乎执拗地,对我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僵硬,充满了担忧和不舍,但她还是抬起手,朝我挥了挥,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小心……早点回来。”
心口像是被那笑容狠狠拧了一下,酸涩难当。我强忍着翻涌的情绪,也对她点了点头,用口型回了一句:“妈,等我。”
冷沉渊静立一旁,一身素白长衣袍几乎与天上的白云融为一体,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望着这一幕人间别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白十九蹲在稍远些的老槐树下,雪白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它甩了甩尾巴,尖尖的耳朵动了动,赤红的眼珠看了看我妈妈,又看了看我,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于这种黏稠的情感。它旁边的雪团子,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给了白十九一个“少见多怪”的白眼。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以“进山采些特殊草药,对学习有用”为由向妈妈解释这次远行。这个理由粗糙,但妈妈几乎立刻就信了。她不是没有疑虑,或许从我凝重的神色和冷沉渊非人的气息中感到了什么,但她选择相信女儿需要“有用的草药”,也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宁愿相信这只是女儿一次艰难的求索,而非涉足更危险的领域。
“等一下!”就在我们准备转身时,妈妈忽然急急开口,她看向冷沉渊,眼神里带着恳求,“仙……仙家,等一下,我回家拿点东西,就一下,很快!”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冷沉渊,只用了最模糊也最敬畏的称呼。
冷沉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反对,只淡淡道:“那等着吧。”
妈妈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不远处那个破旧但此刻看来无比温暖的小院。她的背影踉跄而急切,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恨不能将整个家都打包给儿女带走的惶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中午的日头晒的人热的不行,白十九踱到我脚边,用他的爪子的挠了挠我的小腿,低声道:“还好刚才兔爷没开口说话,不然能把你妈妈吓死。”它语气里有点后怕,又有点得意于自己的“体贴”,“不过看她这样……倒是让我也想我娘了。”它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类似于落寞的情绪。
旁边的雪团子闻言,毫不客气地又赏了它一个白眼,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意思大概是“没出息”。
没多久,妈妈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她跑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包袱塞进我怀里,又急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却依然能看出是最大面额的纸币。
“这些……路上吃,用得着。”妈妈语速很快,手指有些颤抖地帮我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这钱你贴身放好,万一……万一用得着。山里凉,包袱里有件厚夹袄,是你爸……咳,是我去年新絮的棉花,暖和。还有几个煮鸡蛋、烙饼,咸菜疙瘩……省着点,能吃好几天……”
包袱很沉,压得我手臂发麻,里面塞满了吃的、用的,甚至还有一个旧军用水壶和一小包针线。那叠钱带着她的体温,熨贴着我的手心,却比任何东西都烫人。
“妈……用不了这么多……”我嗓子发干。
“拿着!穷家富路!”妈妈斩钉截铁,眼圈又红了,但她飞快地抹了一把,用力推了推我,“走吧,别耽误了……仙家的时辰。妈……在家等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我抱了妈妈一下,我偷偷的把妈妈给我的布袋里的钱放进了她的口袋里。
冷沉渊不再等待,他手腕一翻,那把看似寻常的黑色油纸伞便出现在手中。“走了。”
伞面“唰”地展开,并未遮在头顶,而是向前轻轻一挥。霎时间,伞沿漾开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涟漪,像水波般将我们(加两只“小动物”)笼罩其中。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再定睛时,妈妈的身影、老槐树、小院、乃至整个村子的轮廓,都迅速向后褪去、缩小、变得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水膜。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38 章 第38章 西南行。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