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归途如棘

处理完乌槌，房间里残留的阴冷邪气彻底消散，但那种紧绷的氛围并未随之松懈。尘埃落定后的寂静，反而更加沉重，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裹得人透不过气。

冷沉渊依旧站在窗边，背影挺拔而孤峭，仿佛与窗外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金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偶尔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流光，像是在推演什么。

晨光熹微，山林苏醒，鸟鸣啁啾，村子里也开始有了零星的人声和炊烟。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仿佛只是这宁静晨光下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白十九和雪团儿也各自收敛了灵光，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猫和兔子——如果忽略它们过于灵动的眼神的话。

下楼时，老村长己经在堂屋等着了。老人家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窝深陷，但精神却比昨天好了许多，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些光亮。他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气定神闲的冷沉渊，脸上立刻堆满了感激和敬畏。

“仙师！小姑娘！昨晚……昨晚没出什么事吧？老头子我后半夜好像听到点动静……”老村长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无事，些许宵小窥探，己处理干净。”冷沉渊语气平淡，“此间邪祟源头己除，山神庙秽气三日内自会散尽。之后，你们可按旧例祭祀山灵，但需心诚，莫再行偏斜之事。”

“是是是！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救寨之恩啊！”老村长激动得又要下跪，被冷沉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村长连忙让家人张罗早饭。早饭很丰实，有热腾腾的米粥，新烙的荞面粑粑，还有几碟山野菜和咸肉，和酸萝卜，吃饭时，寨子里好些得到消息的村民都聚到了吊脚楼下，不敢上来打扰，只是远远地、敬畏又感激地望着我们。

我默默喝着粥，荞面粑粑很香，山野菜带着自然的清苦。但我的味蕾却有些麻木，思绪飘得很远。昨夜乌槌的话，还有他最后那绝望又带着诡异狂热的表情，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

“……主上法力无边！”

“搜集‘材料’……活人的生魂精魄……地脉灵气……”

“其他的，都由别的‘使者’负责……”

一个庞大的、隐秘的、以掠夺生灵和地脉为食的阴影网络，似乎正在西南的群山之间悄然铺开。而我们，刚刚揭开了它微不足道的一角。

“吃饱些，前路不知何时再有热食。”冷沉渊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己经吃完了，正用一块洁白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动作优雅得与这粗陋的木桌格格不入，其实他根本不用吃饭，为了应付村里人还是勉强喝了几口粥。

我默默吃着，苞谷米粥温热粘稠，带着谷物的清香，抚慰着空了一夜的胃。荞麦粑粑粗糙却顶饱，酸萝卜清脆开胃。很简单的食物，却让我鼻子有些发酸。这让我想起离家前的早晨，妈妈偶尔也能变着花样弄点简单的吃食，尽管大多时候只是稀粥咸菜。

离家……才不过短短时日，却好像过了很久。那些压抑、争吵、被驱逐的伤痛，在经历了山神庙的凶险和乌槌的诡异后，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变得不那么真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对“家”这个字眼复杂难言的想念。

我想妈妈了。

不是想那个家，是想她。想她担忧的眼睛，想她粗糙温暖的手，想她偷偷塞给我的、带着泪痕的零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奶奶和爸爸为难，有没有因为我去当“出马仙”，和村里更难听的流言而彻夜难眠。

“吃完早饭，我们便告辞了。”冷沉渊放下碗筷，对村长说道。

老村长连忙放下手里的烟杆：“这就走了？不多住几天？村里……”

“邪源己除，阵法己破，山神庙暂时无碍。但此事背后尚有牵扯，我们需继续追查，不便久留。”冷沉渊解释得言简意赅，“村长可组织人手，将庙宇废墟稍作清理，平日若无必要，尽量少靠近后山那片区域即可。若再有异状，可去镇上寻……”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托付对象，最终道：“寻一处香火稍旺的正经寺庙或道观求助，提‘山神庙变故’即可。”

老村长听得连连点头，将冷沉渊的话牢牢记住。他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还有一小卷用红绳扎着的、面额不一的纸币。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36 章 第36章 归途如棘。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