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神难定
晨光熹微,雪轩院的青石板上凝结着薄露,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清冽。三天,不过须臾,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得漫长而紧实。
这三天,我过得如同被拧紧的发条。恐惧并未消散,只是被更高强度的学习和身体里那根名为“责任”的弦暂时压制。冷沉渊说到做到,传下的导引吐纳之法玄奥晦涩,初时只觉得气息在体内乱窜,心神难定,右臂的空痛感反而更明显。他并不多解释,只在我气息走岔、脸色发白时,隔空一指,一道冰凉清流便强行将我的气机导回正轨,那滋味并不好受,像是被冰冷的鞭子抽在灵台上,却异常有效。
辨认草药、符箓基础倒是让我稍松了口气。外婆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时奇迹般变得清晰起来。冷沉渊院中所植,多是凡俗难见的灵株异草,功效、采摘、处理,他都讲得极简,我却能凭着外婆口耳相传的零星经验和本能般的首觉,猜对七八分。他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在我准确说出“幽昙花需在子时月华最盛时,以玉刀齐根取下,三息内封入寒玉盒”时,那双清冷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你那位外婆,倒非常人。” 他只淡淡评了一句,便不再多问。我心里却像被投下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止。外婆……她究竟知道多少?她是否也曾在这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心不静,气则乱。感受你的‘灵’,它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引导它,而非被它牵引。”他的声音清冷,不带情绪,却总能在关键处点醒我。
还给了我几张画着复杂纹路的黄符纸,让我照着临摹,说是最基础的“净尘符”和“安宅符”,虽然以我现在的能耐,画出来的东西毫无灵力波动,形似而神无,但他要求我必须将笔画顺序、结构记得一丝不差。
“符箓一道,首重‘意’与‘诚’。笔触是载体,灵力是墨,心意是笔锋。你如今灵力微茫,更需打好根基,做到笔随心至,分毫不差。”他看着我歪歪扭扭的符纸,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陈述。
三天里,果然如他所料,陆陆续续又有几拨人寻到了雪轩院。都是附近村寨的村民,经赵家夫妻口口相传,知道这里住着一位“神通广大”的姜仙姑(他们坚持这么叫),能治“邪病”。有的是家宅不宁,夜里总有怪声;有的是老人久病不愈,梦魇连连;还有个孩子,说是撞了客,胡言乱语。
冷沉渊一律替我挡了。他并未现身,只是通过白十九或雪团儿传话,或者干脆让院门前的梨树无风自动,落下花瓣形成简单的“迷障”,让那些人在外面转悠半天也找不到正门。理由倒是充分:“姜姑娘正在闭关静修,稳固根基,三日后方可见客。”
白十九私下跟我挤眉弄眼:“大人这是心疼你身子骨没养好,又怕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了你的心。黑风坳那边才是硬茬子,这些……嘿嘿,等回来再说吧!”
我心中了然,也感激这份回护。铁蛋那件事,看似顺利,实则消耗不小,若非他暗中相助和事后那杯灵茶,我恐怕要躺更久。这三天的基础练习,虽然枯燥,但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气流转时顺畅了些,右臂的隐痛和心口的虚空感也稍有缓解。更重要的是,面对那些求上门来的期盼目光(即使隔着院子感受),我心里不再只是茫然和害怕,而是多了一丝“或许我真的可以试试”的掂量,以及随之而来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也有棘手的。昨日来了个面色青灰的中年男人,印堂黑得几乎滴出墨来,身上带着一股水腥气和极淡的腐味。白十九回来汇报时,红眼睛都严肃了几分:“是个捞尸人,沾了河里的‘老东西’,怨气缠身,快入膏肓了。大人,管不管?”
冷沉渊正在教我辨识一种能暂时封闭灵觉、避免被过于强烈的负面情绪冲击的“宁神香”配方,闻言头也未抬:“将他带到后山寒潭边,浸足一个时辰。能否挺过去,看他自己造化。”
那男人被白十九引走时,眼神绝望又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我不知道他后来如何了,只是傍晚时分,看到雪团儿叼着一件湿透的、散发着淡淡腥臭的旧衣裳回来,扔进院角的铜盆里,冷沉渊弹指一点幽蓝火焰,将其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透着一股不祥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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