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谈

“仙姑！您就是我们家铁蛋的再生父母！这点心意……您、您一定得收下！”

那对的夫妇，红着眼眶，几乎是半跪着将一叠厚厚的、用红纸包着的钞票塞进我手里。男人的手粗糙有力，还在微微发抖，女人的眼泪又滚了下来，看着床上终于睡得安稳、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的儿子，不住地念叨着“恩人”。

仙姑？我捏着那厚实得有些烫手的红纸包，里面硬邦邦的触感告诉我，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十六年来，我见过最多的钱，是妈妈省吃俭用攒下的学费，皱皱巴巴，带着汗水的咸涩。而这一叠……分量和意义都截然不同。

“不……这太多了，我其实没做什么，只是……”我试图推拒，脸颊有些发烫。说实话，刚才那一番看似镇定的操作，几乎耗尽了我本就未痊愈的心神，右臂又开始隐隐作痛，心脏的空虚感也翻涌上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拿了这钱，感觉有些……奇怪。

“您一定得收下！”男主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执拗和感激，“要不是您，铁蛋他……我们夫妻俩后半辈子可怎么活！这点钱算什么？我们还嫌不够呢！您别嫌少，一定得收下！” 女人也在一旁拼命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我，仿佛我不收下，他们那颗悬着的心就永远落不了地。

我推辞不过，看着他们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几乎将我供起来的敬畏，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无知无觉、睡得香甜的孩子，最终，还是将那沉甸甸的红纸包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币边缘，一种奇异的感觉流淌过心头——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真真正正地换来了实实在在的“报酬”。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自保，而是……帮助了别人，得到了认可和感谢。

“我叫姜时愿。” 我轻声说，“不是什么仙姑，就……叫我名字就好。”

“姜……愿姑娘！姜愿姑娘！” 男主人立刻改口，语气依旧恭敬得不得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记一辈子！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首到看我确实面露疲惫，夫妻俩才千恩万谢地、一步三回头地抱着孩子离开了雪轩院。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梨花静静飘落，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淡淡的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叠钱，看着他们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紧绷骤然松弛后的虚脱。刚才的镇定、判断、引导“灵”的配合、借用冷沉渊那一丝力量净化怨气……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消耗巨大。

雪团儿无声地走过来，雪白的皮毛在夕阳余晖下泛着金光，它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我的小腿，冰蓝色的猫眼眯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是在给我打气。我弯腰，用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它柔顺的毛，冰凉丝滑的触感让我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梨树下。

冷沉渊不知何时己经坐在了石凳上，面前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套素白的茶具，正在自斟自饮。夕阳的金辉穿过梨树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身素雅长衫和流泻的银发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却依然抹不去他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遗世独立的清冷气息。

他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侧脸线条在光影中优美得近乎虚幻。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初次得到“报酬”的茫然，对他无声关注的复杂感受，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去睡会儿。” 我低声对空气说了一句，不知是对雪团儿，还是对梨树下的他，然后转身，几乎是拖着脚步，回到了雪轩院给我安排的厢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和光线。我将那叠用红纸包着的钱放在枕边，和衣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没有梦。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的虚无。

再醒来时，窗外己是漆黑一片，只有檐下悬挂的风灯透进朦胧昏黄的光。我睡了很久，久到身体都睡得有些发僵，但精神上的疲惫感确实消退了不少。右臂的隐痛和心口的空虚感依旧，但不再那么尖锐。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30 章 第30章 夜谈。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