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抉择

那哭声里，有对我受伤的心疼，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有对自己无力保护的痛恨，更有对命运一次次将我卷入漩涡的绝望控诉。

我僵在原地，右臂的隐痛和心脏的空虚感，在妈妈这崩溃的哭声面前，变得微不足道。喉咙堵得发酸，眼眶胀痛，却流不出一滴泪。是我，又一次让妈妈陷入这样的境地。我的“不同”，我的“债”，我每一次的涉险，最终刺痛最深的，都是这个用尽全力想把我拉回“正常”世界的女人。

外婆慢慢走过来，蹲在妈妈身边，没有劝慰，只是用那双苍老却稳定的手，轻轻拍着妈妈剧烈颤抖的背脊。良久，待妈妈的哭声稍歇，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外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秀英，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没有用。”外婆的目光扫过我，“这孩子生来就走在一条不一样的路上。躲，是躲不掉的。越是躲，那些东西越是会找上门。这次学校那棵桃树的事，若不是时愿提前察觉，冒险周旋，最后拼死一搏，等到月圆之夜凶灵彻底破封，死的就不止一个周老师，这镇上、村里，不知要添多少冤魂。她这条手臂，是代价，但也救了很多人，包括她自己。”

妈妈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外婆，又看看我，眼神混乱而痛苦：“可是……她还这么小……她不该承受这些……我可以替她承受，我可以……”

“你替不了。”外婆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她的因果，她的劫，也是她的缘。你能做的，不是把她捂在怀里，指望邪祟看不见她。而是帮她站稳，教她辨认方向，给她支撑，让她在不得不走的这条险路上，多一点活下去的本钱和勇气。”

妈妈呆呆地看着外婆，又看向我。我走到她面前，慢慢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妈，”我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外婆说得对，有些事，我躲不开。这次……是我自己选择去的。周老师是个好人，他不该那样不明不白地消失。那棵树……太危险了。我不能看着它害更多的人。”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那里面翻腾着无尽的痛苦、挣扎，最终，一点点化为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哀恸。她反握住我的手，那么用力，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她没有再说反对的话，只是把头埋进我的掌心，肩膀无声地耸动。

那一天，妈妈留在了镇上小屋。她默默地帮外婆煎药，收拾屋子，给我们做饭。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时常放空，但不再提让我“远离”那些事。只是偶尔，目光落在我吊着的右臂上时，会迅速移开，眼圈泛红。

夜晚，我躺在妈妈身边（外婆将床让给了我们，自己打了地铺）。妈妈似乎睡着了，但呼吸并不平稳，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我的衣角。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右臂的隐痛和心口的空虚感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清晰，但更沉重的是妈妈白日崩溃的哭声，仍在我耳边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在疲惫和心绪纷乱中沉入睡眠。

然后，我“看见”了。

不是寻常的梦境。西周是朦胧的、流动的银灰色雾气，无边无际，寂静无声。脚下是冰凉光滑的、仿佛玉石铺就的地面，倒映着雾气和我自己模糊的身影。

我站在一片空旷之中。

前方，雾气微微散开，露出一角墨色的衣袂，然后是垂落的鸦发，挺拔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仿佛己伫立了千万年。周围的银灰色雾气萦绕着他，却无法沾染分毫，只衬得那抹墨色更加幽深，更加……真实。

冷沉渊。

他又一次，以这种非实非虚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领域”。

我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在这个似梦非梦的空间里，语言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模糊不清、却轮廓完美的面容，依旧是那双在雾气中幽幽亮起、冰冷非人的竖瞳。但这一次，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的视线，先是在我虚悬的、仿佛在梦中也能感受到隐痛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我脸上。

“凡人之躯，强承吾力，反噬如斯。”他的声音首接响起在意识的每个角落，依旧冰冷，却少了些往日俯瞰尘寰的绝对疏离，多了一丝近乎……评估的意味，“那吴姓医者，手段尚可，暖阳玉髓亦是正品。你恢复得比预想快。”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22 章 第22章 抉择。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