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隐伤与新痕
从学校到外婆镇上租住的小屋,平日不过半个小时的路,那夜我们却走了仿佛一辈子。外婆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我未受伤的左肩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和颤抖。我自己的情况更糟,右臂的剧痛己从撕裂灼烧感,转变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钝痛,伴随着不时袭来的、令人眼前发黑的尖锐刺痛。那股来自心脏的、代表生命被透支的冰冷空虚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回响。汗水混合着尘土和皮肤表面渗出的、极其微弱的血珠(反噬的体现),湿了又干,在夜风里带来刺骨的寒。
月光将我们两个蹒跚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扭曲着,像两个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游魂。
推开小屋门,将几乎脱力的外婆扶到唯一的木板床上躺下时,天色己近黎明,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外婆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勉强指了指墙角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又指了指自己怀里。我明白她的意思,先是从她贴身暗袋里找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褐色丹药,喂她服下。然后,在外婆眼神的示意下,找到她枕下藏着的钥匙,打开了墙角的小木箱。
里面是外婆压箱底的珍藏: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年份久远的珍贵药材,几卷用特殊兽皮承载的古老图谱,还有几个贴着不同标签的玉盒。我按照外婆虚弱的口型指示,取出其中一个贴着“续脉”标签的玉盒,里面是半盒淡青色、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粘稠膏药。
我打来冷水,用干净的布巾,先小心地擦拭外婆脸上、手上干涸的血迹和汗渍。她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紫,但服下丹药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昏睡过去,眉头依旧紧锁,显然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本源。
处理完外婆,我才顾得上自己。脱下沾满尘土、被汗水污血浸得发硬的外衣,借着将熄的油灯光,看向自己的右臂。
触目惊心。
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色血线,仿佛皮肤下所有的毛细血管都崩裂过。手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又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淡淡的银灰色,像是被什么非人的力量侵蚀过。最可怕的是,我尝试微微动一下手指,那钻心的、仿佛骨头被寸寸碾磨的剧痛便汹涌而来,让我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不仅仅是肌肉骨骼的损伤,我能感觉到,手臂的经络,甚至更深处的某种“气”的通道,都被那股庞大冰冷的力量冲击得支离破碎,像一条被洪水彻底冲垮的河床。
这就是借用非人之力的代价。冷沉渊说得轻描淡写,“轻则经脉灼痛,数日方愈”,可我现在这样,仅仅是“灼痛”吗?那冰冷的空虚感,是否就是“折损寿数”?
我咬着牙,用左手艰难地挖出玉盒里的青色膏药,均匀地涂抹在右臂上。膏药触体冰凉,带着强烈的薄荷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辛辣气息,刚一涂上,那火烧火燎的剧痛竟真的缓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酸麻的凉意。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镇痛和表面修复,经络和生命力的损伤,绝非这膏药能轻易治好。
胡乱给自己也清理了一下,换上一件干净的旧单衣(右臂的袖子只能勉强披着,无法穿入),天己大亮。晨曦透过窗纸,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小屋里的沉重和弥漫的药味、血腥味。
我瘫坐在外婆床边的矮凳上,看着外婆沉睡中仍不安稳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废了一般的右臂,胸口银鳞那恒定的微凉此刻也无法带来丝毫安慰,反而更像一个无声的提醒——提醒我昨夜力量的来源,提醒我那笔又添了新息的债。
就在这身心俱疲、茫然无措的时刻,小屋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叩门声很轻,很有节奏,不疾不徐。
我瞬间绷紧了神经。这么早,会是谁?镇上认识外婆的人不多,知道我们住这里的更少。难道是……昨晚的动静引来了什么人?或者,是那桃树凶灵背后的势力?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21 章 第21章 隐伤与新痕。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