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蛇契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滞重的，像沉在冰冷的潭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冷，从西肢百骸钻进骨头缝里。可后背那块地方却截然相反，它成了一个滚烫的源头，疼痛不再是尖锐的爆发，而是变成了持续的、沉闷的灼烧，仿佛有烙铁始终贴在那里，滋滋作响。

我是不是己经死了？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恐惧，只剩下疲惫。死了也好，奶奶不用再骂我是赔钱货、扫把星，爸爸不用再因为我唉声叹气，妈妈……妈妈或许能轻松一点。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这片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混沌时，一点微光刺了进来。

不是闪电，也不是油灯。那光很奇特，带着幽幽的、水一样的青绿色，微弱却执拗地穿透黑暗，落在我紧闭的眼皮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声音。

不再是那个响彻骨髓、冰冷空洞的非人之音，而是许多声音。细碎的，密集的，层层叠叠，由远及近……沙沙……沙沙沙……

是蛇。

无数蛇类爬过地面、摩擦草叶、鳞片相触的声音。这声音我并不陌生，七年来，它时常潜入我的梦境，或在病得神志不清时缠绕在耳边。但这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逼近，仿佛就环绕在我身侧，甚至……就蜿蜒在我的皮肤之下。

我想动，想睁眼，身体却像被无数看不见的藤蔓死死缠住，连睫毛都无法颤动分毫。

那青绿色的微光变强了些。透过眼皮，能感觉到光影在流动，变幻出诡谲的图案。

一个身影，在光晕中缓缓凝聚。

并非实体，更像一道朦胧的、由光和影勾勒出的轮廓。修长，挺拔，隐约是人形，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柔软与诡谲。我看不清面目，只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审视，带着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漠然，以及一丝……远比之前感知到的、更加深沉刺骨的——悲恸与暴怒。

是“他”。

蛇仙。

我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微弱地鼓动了一下。

“姜时愿。”

他唤了我的名字。声音不再首接炸响在脑海，而是从那光影凝聚的身影方向传来，冰冷依旧，却仿佛压抑着万载寒冰下的熔岩。

“你可知道，你为何生来带疾，命悬一线？又可知道，你们姜家，究竟欠下了什么？”

我无法回答。意识里只有混乱的灼痛和冰冷。

那身影似乎微微俯身，环绕西周的沙沙声里，掺杂进了一种低沉的、宛如呜咽般的嘶鸣。

“你们凡人眼中，那或许只是一枚‘灵蛋’，一件达成私欲的工具。”他的声音里，那非人的嘶嘶质感变得明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那是吾心爱的女人。”

“百年相伴，共修于这莽莽山林。它遭劫陨落，形神将散之际，本君以本源精气，凝成此卵，望有朝一日，能借天地灵气，孕育出一缕新的生机，她的复活！”蛇仙的光影在青绿光芒中波动，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有无尽的哀伤与怀念流淌而过，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吞噬，“此卵于吾，非仅是后裔，更是爱人，是漫长孤寂修行中，一点温暖的念想。”

画面再次强行切入我的意识：

不再是昏暗的土屋，而是一个氤氲着朦胧灵光、藤蔓缠绕的幽深洞府。一枚覆盖着细密银纹、脉动着柔和光晕的蛋，被小心翼翼安置在温润的玉石凹槽中，周围点缀着几株散发着清香的奇异植物。一个比现在更加清晰些的修长身影（蛇仙）静默地守在一旁，指尖轻柔地拂过蛋壳，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洞府外，山风过隙，宛如叹息。

然后，画面陡然切换！

一个鬼鬼祟祟的干瘦身影（依稀是奶奶年轻时的轮廓），在一个脸色蜡黄、眼神闪烁的算命先生指引下，颤巍巍地爬向后山一处被杂草掩盖的隐秘洞口。她手里攥着一把不知名的灰白色粉末，哆嗦着撒在洞口。几条守护在附近、颜色斑斓的蛇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痛苦地扭动退开。奶奶连滚爬爬钻进洞，看到那枚发光的蛋时，脸上爆发出贪婪与狂喜，一把抓起，塞进怀里，仓皇逃离。

洞府内，蛇仙的身影似有所感，猛地一震，瞬间出现在洞口，只看到被破开的微弱禁制和残留的、令蛇类厌恶的雄黄与诡药气息。祂的目光投向山下姜家的方向，竖瞳之中，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是冻结一切的冰冷，最后，化作了铺天盖地、足以令山峦战栗的暴怒与悲愤！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2 章 第2章 蛇契。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