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浇灭的心火
那天晚上之后,我再没提过阮意。
不是不想提,是懒得提了。
提了又怎样?他解释,我哭,他道歉,我原谅——兜兜转转,累的是自己。
我把那两把锁的钥匙收进了箱子底,那间屋子再没去看过。
他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新的桂花树,种在我窗根底下,说这棵是我来了之后种的,只给我一个人。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每天早上推开窗,能看见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晃,绿油油的,比另一棵精神。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很慢。
慢到我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水泡着的石头,棱角磨圆了,裂痕泡软了,连疼都变成了一种钝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可我不哭了。
眼泪这东西,流多了就不值钱了。
“冷沉渊。”
“嗯。”
“你昨天做的桂花糕太甜了。”
“今天少放糖。”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今天真少放了。”
他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手上沾着面粉,脸上也沾了一小块。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他的手比以前糙了——内丹还给他之后,法力回来了,可他做桂花糕的时候不用法术,和面、揉面、捏花,全是手做。
那天我用指腹摸他掌心,摸到一层薄薄的茧。
“看什么?”他头也不抬。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有。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开始,一路红到耳根。我把那抹红色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
“冷沉渊。”
“嗯。”
“你耳朵又红了。”
“太阳晒的。”
“今天是阴天。”
他不说话了。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我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裳透过来,暖的。
“姜时愿。”
“嗯。”
“别闹,我在做桂花糕。”
“你做你的,我抱我的。”
他没有再说话。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蒸汽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
我闻到他身上的桂花香,和锅里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糕的。
这样的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过。身体也在慢慢恢复起来。
一天一天地过。
白十九回来了,雪蘊也回来了。
冷沉渊说不是他叫回来的,是他们自己回来的。
白十九见了我,眼眶红红的,说“小时愿你瘦了”。
我笑笑,说没有,胖了两斤。
雪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新种的桂花树,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可他没有说。
芍姑姑没回来。
冷沉渊说她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我,信上只有一句话——“姜姑娘,别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我只是不想闹了。
有时候我会去后山走走。
灵穴还在,洞口被石头堵上了,不知道是谁堵的。
我站在那些石头前面,风吹过来,凉的,没有腥甜的味道了。
阿念在我心里,安安静静的,很少说话。
姐姐,你还疼吗?
不疼了。
真的?
真的。
习惯了。
阿念没有再问。
心口那个位置,暖暖的,像一团小小的火,不旺,可也不灭。
“姜时愿。”身后响起他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他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那堆石头。
“怎么来这了?”他问。
“随便走走。”
“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风吹过竹林,沙沙沙沙,像很多人在说话。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不平静。
那里面有东西,像水底的石子,看得见,捞不着。
“冷沉渊。”
“嗯。”
“你怕我来这里?”
“不怕。”他说,“只是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他在怕什么?
怕我想起阿念?
怕我看见这堆石头就想起那天的事?
还是怕我想起那间屋子、那些画、那些眼泪?他不知道,那些东西不用来这里也想得起。它们长在我心里,拔不掉了。
可我没有说。我只是点点头,“嗯,不来了。”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十指扣进我的指缝里,紧紧的。
我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一只大的,骨节分明;一只小的,指尖泛红。
它们看起来很好,很配,像应该长在一起的两棵树。
可树有根。
我的根在哪里?
在雪軒院吗?在那棵桂花树下吗?在他身边吗?
我不知道。
“回去吧。”他说。
“嗯。”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他走在前头,一只手往后伸着,牵着我的手。
这个姿势很熟悉,以前也是这样。
可从前他走在前头,我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满当当的,像盛满了水的碗,晃一晃就会溢出来。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29 章 第121章 浇灭的心火。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