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从来不是她
光散尽之后,洞还是那个洞。
石壁上的头发枯了大半,灰白色的,一碰就碎。
那点暗红色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从洞口漏进来的月光,薄薄一层,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潮湿的地面上,像两棵快要倒下的树。
冷沉渊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我的胸口。
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跳。
他的手还贴在我心口,五指微微蜷着,像怕一松开,那点微弱的跳动就会停下来。
“还在跳。”他说。声音闷在我胸前,含混的,哑的。
“嗯。”
“很慢。比平时慢。”
“我知道。”
“疼不疼?”
我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耳尖红红的,像是被什么烫过。
我想说“不疼”,可我说不出口。因为疼。不是那种被刺扎的疼,是空。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洞。
阿念把灵留给了我,可她把自己也留下了。
那团软软的、暖暖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堵在心口那个缺口上。
它不疼了,可它空。
空得我喘不过气。
“疼。”我说。
他的手收紧了,五指按在我心口,像是要把那个洞压住。“哪里疼?”
“这里。”我指了指心口,“阿念待过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可我能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湿湿的,像被雨水泡过。
他把手从我胸口移开,捧住我的脸,拇指擦过我颧骨上的泪痕。他的手指很凉,在微微发抖。
“姜时愿。”
“嗯。”
“你哭吧。”
“什么?”
“哭出来。”他说,“别忍着,她不在了,你不用怕她听见。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被月光照得很亮很亮的、湿漉漉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自己刚才哭过,哭得像个孩子。
八百年的蛇仙,活了三十二万天,他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舍不得。
我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的哭,是那种嚎啕大哭。
像小时候被奶奶骂了不敢出声、躲在被窝里咬着被角哭的那种哭的反面——我不想忍了。
我不用忍了。
阿念不在了,她听不见了。
她不用听见我哭,不用替我疼,不用替我扛了。
我哭得蹲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要把这十一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疼、所有的“凭什么”都哭出来。
冷沉渊没有抱我。
他只是蹲在我面前,把手放在我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像一把撑开的伞。他不说话,不劝我“别哭了”,不跟我说“都会好的”。他只是摸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我哭了很久。
久到喉咙哑了,眼睛肿了,鼻子塞了,哭不出声了。
只剩肩膀还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打嗝。
“哭完了?”他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哭完了,也没哭完。眼泪还会流出来,可我没有力气再哭了。
他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的腿是软的,站不稳,靠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很稳,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底蓝花,角上绣着一个字。
愿。
我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昨天。”他说,“去灵穴之前。我想你可能需要。”
我的鼻子又酸了。
我接过手帕,捂在脸上。
手帕上有他的味道,干净的,雨水洗过石头的味道。还有桂花香。淡淡的,像外婆的梳子。
“冷沉渊。”
“嗯。”
“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会习惯的。习惯了就离不开了。离不开了,你要是走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他把我抱紧了。
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一下一下的,很重很慢。“我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
“你骗人。你以前也跟阮意保证过。”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一僵很短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可我感觉到了。
因为我的手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阮意。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扎了十一年,扎在冷沉渊心里扎了八百年。
我以为阿念走了,这根刺就出了。可没有。
它还在。
它在冷沉渊心跳漏掉的那一拍里,在他僵住的那一瞬里,在他沉默的那几秒钟里。
“冷沉渊。”
“嗯。”
“你看着我。”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22 章 第113章 我从来不是她。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