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很黑。
纪栀宁被抱在怀里，只看得见男人下颌冷硬的线条。雨点砸在树叶上，扑簌簌往下掉，打在他肩头，也打在她额角。
他的怀抱并不暖。
衣服也是冷的。
可比起身后那场火，他至少是活的。
纪栀宁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她一只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指尖还在发抖。那布料被雨打湿，贴在掌心里，凉得像夜里的石头。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那边！”
“我看见影子了！”
脚步声很杂，踩断树枝，踏碎积水，一路追进林子深处。
抱着她的人却一点不急。
他走得很快，脚下几乎没声，像一团贴着地面移动的影。纪栀宁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踩在泥地上，不然怎么会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她偷偷仰起头。
男人侧脸被月光照了一瞬，很白，睫毛压着眼，没什么表情。
像是抱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件顺手捡来的东西。
“放、放我下来……”
纪栀宁终于挤出声音。
嗓子哑得厉害，像吞过砂子。
男人没理她。
纪栀宁抿住唇，又小声说：“我要回去。”
这次，对方垂眼看了她一眼。
“回哪。”
两个字，平平的。
纪栀宁喉咙像被堵住。
回哪？
火己经烧起来了。
爸爸妈妈都没了。
她根本没有地方能回。
眼泪一下子又往外涌。她立刻把脸埋下去，死死忍着，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
她怕一哭，他就嫌烦，把她丢下。
前面突然出现一片断崖。
纪栀宁猛地睁大眼。
男人却连停都没停，抱着她首接跃了下去。
风声一下子灌满耳朵。
纪栀宁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本能地抓紧他，抓得指骨都泛白。
可预想中的坠地没有发生。
脚下像是掠过了一阵风，紧接着，他们稳稳落在崖底一棵老树的横枝上。
纪栀宁喘不过气。
男人继续往前。
林子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远，只剩下雨。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盯着他看。
“你……不是人。”
男人脚步没停。
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纪栀宁声音更小了些：“你杀了我爸爸。”
这一次，他终于开口。
“嗯。”
纪栀宁一下子僵住。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连骗她一句都没有。
那股恨像火星一样，在她胸口猛地炸开。她眼圈红了，手也松了，低头就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用了全力。
带着血腥味和泪气，像只逼急了的小兽。
男人脚步一顿。
纪栀宁心里一凉，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摔下去。
可他只是垂眼看了看手背上那排小小的牙印，声音冷淡：“咬死我，你也活不了。”
纪栀宁怔住。
他又道：“真要报仇，就先活。”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纪栀宁松开嘴，牙关还在发颤。
她看着那排牙印慢慢沁出一点血，又很快被雨冲淡。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居然还是这个人。
很可笑。
也很可怕。
她闭上眼，把眼泪憋回去。
没过多久，前方林木散开。
一座宅邸出现在夜里。
很大。
比她原来的家大得多。
高墙黑得发沉，铁门半开，门边立着两盏长灯，灯焰却不是黄色，而是发冷的青白。栅栏上缠着黑色蔷薇，雨水顺着花刺往下滴。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
纪栀宁认不全上面的字，只勉强看懂了两个。
栖夜。
门内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住了人。
男人抱着她走进去，长廊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纪栀宁看见廊下站了几个人，都穿深色衣服，脸色比正常人白，眼神也冷。
他们看到男人怀里的小孩时，神情明显变了。
“先生。”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黑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旧式长衣，声音沉稳。
他行了一礼，目光却落在纪栀宁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欢迎。
只有审视。
“她是谁？”
抱着她的人脚步没停，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从今晚起，她住这里。”
中年男人眉心一拧。
“公馆从不留人类幼崽。”
“现在留了。”
“先生——”
男人终于停下，偏头看了对方一眼。
只是很平的一眼。
可廊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赫岑。”他叫出那个名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中年男人抿紧唇，低下头：“是。”
纪栀宁记住了这个名字。
赫岑。
这个人不喜欢她。
她把脸埋低了些，像是被吓住，眼睛却透过湿乱的发缝，把西周每一张脸都扫过去。
谁皱了眉。
谁在看她的手。
谁在看她脖子上的血。
她都记住了。
男人抱着她穿过前厅，上楼，最后停在一扇房门前。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四书行 创作的《请温柔一点监护人》第 2 章 第2章 跟他走。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四书行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