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的风很大。
树影被雨水压弯，窗玻璃上全是细密的水痕。远处一声闷雷滚过来，屋里那盏吊灯轻轻晃了一下，暖黄的光在地毯上摇。
纪栀宁缩在床底下，嘴唇咬得发白。
她才五岁，穿着绒绒的小睡裙，膝盖蹭在地板上，凉得发麻。床垂垂下来，挡住了她大半视线，只留下一道窄缝。
她从那道缝里，看见母亲的裙摆。
雪白的。
现在被血一点一点浸红。
“宁宁，不许出声。”
那是母亲把她塞进床底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纪霜仪当时抱她抱得很紧，手还在发抖。她从没见过母亲这样失态。那个总是温柔安静的人，脸白得像纸，连唇上都没了血色。
门外先是一声巨响。
再然后，是木门被撞开的声音。
砰！
纪栀宁吓得整个人一颤，死死捂住了嘴。
客厅里很快传来打斗声。桌椅翻倒，玻璃爆裂，有人闷哼，也有人惨叫。她听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空气里全是难闻的味道，像铁，像雨，像烧焦的布。
那是血味。
她第一次闻见这么浓的血味。
“纪铮，你还能撑多久？”
一个男人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像在看戏。
纪栀宁透过缝隙，看见父亲站在门边。
纪铮手里握着短刀，肩上全是血，脚边己经倒了好几个人。他平时总是笑着，会把她举高高，会教她怎么认星图，会在吃饭时被母亲轻声提醒不要抢菜。可现在，他的脸绷得很紧，像一块被雨打冷了的石头。
他没有回头。
可纪栀宁知道，父亲一定知道她就在床底下。
“把人交出来。”那男人又笑了一声，“东西我也要，人我也要。你若早一点开口，今晚不至于死这么多。”
“你做梦。”纪铮声音很哑。
“那就只好让你亲眼看着了。”
有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纪栀宁先看见一双鞋。
黑色，鞋面上没沾一点泥。
再往上，是一截长刀。
刀身很薄，寒光贴着地面滑过去，像一条没有声音的线。
握刀的人是个年轻男人，黑衣，黑发，站在灯影和血色之间，脸白得过分。他没什么表情，眼尾压得很低，像是天生不会笑。
纪栀宁看不清他的年龄，只觉得他和屋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安静。
太安静了。
屋里那么乱，他站在那里，却像连呼吸声都没有。
纪铮看见他，脸色终于变了。
“执灯刀……”他声音发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沙发上的男人掸了掸雪茄灰，懒洋洋开口：“认出来了？那就痛快些，别让我妹妹再跟着你受罪。”
妹妹。
纪栀宁怔住。
她看见母亲被人死死按着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抬起头，眼里有泪，也有恨。
“靳宴川，”纪霜仪声音发颤，“你疯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
他长得很好看，甚至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些，只是那双眼睛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疯了？”靳宴川笑起来，笑意却没到眼底，“霜仪，五年前你跟着他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会不会疯？”
“我不是你的东西。”
“可你本来该是我的。”
纪栀宁听不懂这些话。
她只知道母亲在哭，父亲在流血，而那个叫靳宴川的人在笑。
下一秒，那个握刀的黑衣男人动了。
太快。
快到纪栀宁只看见一抹冷光横过去。
噗。
刀尖穿进胸膛的声音很轻。
可纪栀宁听得清清楚楚。
纪铮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像是有一瞬没反应过来。鲜血很快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在地毯上砸出一小片暗红。
“安——”
纪霜仪忽然失声尖叫。
纪栀宁眼前一片发白，指甲抠进掌心都不觉得疼。她看见父亲踉跄了一下，却还没有倒下，反手抓住那把刀，硬生生把那黑衣男人逼退半步。
“跑……”纪铮喉咙里全是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看的，是床底。
纪栀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明白了。
父亲知道她在这里。
他一首知道。
砰！
又一声枪响从外面传来，窗玻璃哗啦碎了一片。冷风灌进来，窗帘狂乱飞起。纪铮的力气在那一瞬松了。
黑衣男人抬手，拔刀。
第二刀更快。
这一次，刀锋首接从纪铮颈侧掠过。
血溅出来，溅在床沿，也溅在纪栀宁的手背上。
热的。
她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不会了。
纪铮终于倒了下去。
就在床边。
离她只有不到一只手的距离。
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睁着，里面映着天花板，也映着床下小小的一团影子。
纪栀宁想爬过去，想碰他，想把他叫醒。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四书行 创作的《请温柔一点监护人》第 1 章 第1章 血液。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四书行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