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晨光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也许是奔波了一天的疲惫，也许是那枚玉佩带来的安心，也许只是十八岁第一天，终于可以不用再担心任何事，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雪軒院。那棵老梨树开满了花，洁白如雪，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一地。冷沉渊站在树下，依旧是那道玄色的身影，面容模糊，可那双幽亮的瞳孔，穿过花雨，定定地看着我。

我跑向他，跑进那片花雨里，跑进他张开的怀抱。

然后，我醒了。

窗外己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洒下一片金黄。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大年初二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回味着那个梦，嘴角慢慢弯起来。

“宝贝，起了吗？”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起了起了！”我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推开门。

堂屋里，妈妈正在灶间忙活，热气腾腾的，飘出一股香味。外婆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杯茶，见我出来，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目光，和昨晚一样，带着我看不懂的深意。

“外婆早。”我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嗯。”外婆放下茶杯，“昨晚睡得好？”

“挺好的。”我说。

外婆点点头，没再说话。

早饭是饺子。大年初二，按习俗要吃饺子。妈妈包的，白菜猪肉馅，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鲜香。

我埋头吃着，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外婆。她吃得慢条斯理，偶尔喝一口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愿愿。”她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嗯？”

“吃完饭，陪外婆出去走走。”

我愣了一下，看看妈妈。妈妈对我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概是“听话”。

“好。”我点点头。

吃完饭，我帮着妈妈收拾了碗筷，然后披上棉袄，跟外婆出了门。

冬天的早晨，空气清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远处的田野一片灰茫茫，近处的院墙上，还残留着昨晚没化完的霜。

外婆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沿着村外的小路慢慢走。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咯吱咯吱踩在冻硬的土地上。

走了好一会儿，外婆才停下来，站在一处田埂边，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

我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

“愿愿。”她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外婆教你看那些东西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

我想了想，说：“您说，这世上的事，有因必有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外婆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我回忆着，“您说，人活一世，要守得住自己的本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丢了‘人’的那一面。”

外婆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上，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表情。

“那你现在，”她说，“还守得住吗？”

我心里一紧。

“外婆…”我开口，声音有点涩。

“我不是问你和他之间的事。”外婆打断我，“我是问你——你心里，有没有因为他的存在，开始把自己和别人，分得更开了？”

我愣住了。

把自己和别人分得更开？

“你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外婆看着我，目光深邃，“能看见那些东西，身上有鳞印，体内有灵。你己经够孤单了。好不容易有小星那样的朋友，有村里几个愿意跟你说话的婶子，有学校里的同学…”

她顿了顿：

“可你心里，有没有因为他是‘那个世界’的，所以越来越觉得，你和‘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一路人？”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的，好像是真的。

这些年，我和村里的孩子越走越远。不是他们孤立我，是我自己…渐渐不想融入他们了。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家长里短，他们的那些小打小闹，在我眼里，越来越…没意思。

我更喜欢雪軒院。喜欢那里的安静，喜欢芍姑姑的温柔，喜欢雪蘊变成雪团子的样子，喜欢白十九的单纯，喜欢…冷沉渊的陪伴。

在那里，我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鬼，不需要忍受那些异样的目光，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不同”。

可是——

“外婆，”我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他们那里，太累了。”

外婆看着我，那目光里的复杂，慢慢化成了心疼。

“我知道。”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你从小就不容易。能撑到现在，己经比很多大人都强了。”

我眼眶有点热。

“可是愿愿，”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人，是人就要和人在一起。你可以有你的‘不同’，可以有你的秘密，可以有你的…喜欢的人。可你不能把自己，从人群里抽出去。”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78 章 第78章 晨光。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