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夜风知我意

“明日，”他说，“我送你上学。”

烛火在他侧脸上跳动，将那原本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的眼睛还垂在书页上，仿佛这话不过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可他的手指还捏着书页的边角，捏得那薄薄的纸页微微发皱。

我愣了一下：“啊？你不是很忙吗”

“不忙。”

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怎么行”，想说“你的事要紧”，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抬起的那一眼堵了回去。

他看着我。烛光落在他眼底，将那双总是冰冷的瞳孔染得温润了些。不是平时那种俯瞰尘寰的疏离，也不是月光下那种令人心悸的深邃，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的目光。

“说了，送你。”他重复道。

就西个字。

可这西个字落进我心里，却像投进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漾开层层涟漪。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雨夜，他在神像的阴影里，用那种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说“你们姜家，欠我一条命”。想起他留给我的那枚银鳞，想起他在月圆之夜借我力量时那句“集于掌心，导出去”，想起他在梦里说“你之路，注定孤绝”。

他是债主，是契约的执掌者，是非人的存在，是那个我仰望了几十年的冰冷星辰。

可现在，这个债主，这个非人的存在，这个我仰望了的星辰，正坐在烛光里，用那双褪去了疏离的眼睛看着我，说——

“说了，送你。”

我看着他，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点不容拒绝的认真，看着他耳朵上还未完全褪去的、可疑的红——

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

他“嗯”了一声，重新垂下眼，继续看手里的书。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侧影晃得忽明忽暗。我托着腮，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没有走。

他也不赶我。

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他看书，我看他。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动，也吹得他垂落的发丝轻轻飘起。

我看着他被烛光镀上暖色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偶尔翻动书页时那修长的手指，忽然想起白十九白日里说的话。

“大人啊，”他当时一边吃菜一边随口念叨，“一个人在这山里住了几百年，也不嫌闷得慌。”

几百年。

我忽然有点心疼。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一种细细的、酸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一个人，在这深山里，看了几百年的月升月落，听了几百年的风过松涛。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给他暖手，没有人在他看书的时候托着腮坐在对面，看他的耳朵慢慢变红。

怪不得他的耳朵会红。大概是…不习惯吧。

不习惯被人靠近，不习惯被人拥抱，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

可他却没有推开我。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翻书页的手指顿了顿，抬起眼看我。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似乎在问：笑什么？

我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笑得更明显了些。

他微微皱眉，却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眼，继续看书。但我看见了，他翻书页的动作，好像比刚才慢了那么一点点。

烛火静静地燃着。夜风轻轻地吹着。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转瞬又归于寂静。

窗外有夜风吹过，梨树的叶子簌簌地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进来，落在他的腿上。

指尖擦过他膝上衣料的瞬间，我看见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极轻的一下，轻到若不是我一首盯着他，根本察觉不到。

我把叶子捏在手里，转着玩。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给叶子镀上一层银边。

“冷沉渊。”我喊他。

他抬起眼。

“你刚才，”我说，“是真的耳朵红了，还是我看错了？”

他的睫毛垂下，遮住那双眼睛。“你看错了。”

“哦。”我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那现在呢？现在红了吗？”

他没回答。

但我看见了，烛光里，他的耳尖，又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我笑了。

不是那种捂着嘴憋着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从嘴角、从整个脸上都漫出来的笑，藏都藏不住。我把那片叶子举起来，对着烛光看，叶脉清晰，像一张细密的网。

“你知道吗，”我说，“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如果你再出现，我要跟你说什么。”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68 章 第68章 夜风知我意。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