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根下暗影

自那日傍晚的惊觉后，我便无法再以平常心看待那棵老桃树。

表面上，一切如常。春天，它如期绽放一树云霞，粉白的花朵在春风中摇曳，引来师生们驻足赞叹。夏天，它枝叶繁茂，投下大片荫凉，成了课间休息的好去处，尽管学生们依旧默契地保持着某种距离，不去攀折，也不在树下喧哗打闹。秋天，青桃挂满枝头，渐渐转为熟红，却无人采摘，最后簌簌落地，腐烂成泥，滋养着树下的土地。

但我每次经过，背上的蛇鳞总会传来或轻或重的、那种紧绷的排斥感。香囊的气息也会出现细微的滞涩。而我用外婆所授的“观气”之法去看时，那层稀薄的、暗红色的粘稠光晕总是存在，虽极力隐藏，却无法完全逃过我的感知。光晕中那些细微扭曲的阴影，也似乎……比最初察觉时，略多了一点点，挣扎的幅度也大了一丝。

它不是一棵树。或者说，它不仅仅是一棵树。

它更像一个……沉默的牢笼。一个用至阳桃木的躯壳，强行禁锢着某些阴秽、痛苦、狂暴之物的囚笼。

我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关于这棵桃树的一切。课余时间，我会“不经意”地绕着它走几圈，在不同的时辰、不同的光线下，用不同的角度去“观察”。我假装在树下看书，实则凝神屏息，将“内观”与“观气”结合，小心地释放出一缕感知，试图去触碰那层光晕的边缘。

这很危险。外婆警告过，不要轻易去触碰不明底细的“气场”，尤其是这种明显被刻意布置过的存在。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与……一种隐隐的、被牵引的感觉。背上的蛇鳞对它的排斥如此强烈，是否意味着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我尚不了解的对立或联系？而树中被困的东西，又是否与我的“眼睛”，与我所背负的“债”有关？

我的试探非常小心、非常缓慢。最初几次，除了蛇鳞更强烈的刺痛和光晕的警惕性收缩外，一无所获。那层光晕似乎有着某种隔绝和反弹感知的能力，我的“触角”稍一靠近，就被一股沉甸甸的、带着悲怆肃杀之意的力量推开。

首到一个闷热的夏夜。

那天我因为一道数学题耽误了时间，离开教室时己是满天星斗。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虫鸣和远处镇上的零星灯火。月光清冷，给教学楼和老桃树镀上了一层银边。

我本应快步离开，但鬼使神差地，我停在了老桃树的阴影边缘。

白日里被师生的嘈杂和阳光掩盖的某种“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似乎变得清晰了些。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首接作用于感知的、模糊的“呜咽”与“躁动”。

背上的蛇鳞传来持续的、低频的震颤，不再是单纯的刺痛，更像是一种……被同频振动引发的共鸣与不适。香囊的气息微微波动。我体内的怨灵不安地翻腾着，散发出一种近乎“渴望”又“畏惧”的阴冷意念。心口的微息则传递来清晰的警告与不安。

树下的阴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浓重，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内观”。背上的蛇鳞、脊椎的怨灵、心口的微息，它们的波动被我清晰捕捉。然后，我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细微的感知，如同探出巢穴的幼蛇，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向那棵桃树，伸向那片浓重的、流动的阴影。

这一次，那层暗红光晕没有立刻弹开我的感知。

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或许是因为月光属阴，与桃木之阳形成微妙平衡；又或许，是我这几个月持续的、小心翼翼的“接触”，让这棵树（或者说树中之物）对我的气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降低了一丝戒心。

我的感知，极其艰难地，穿透了那层粘稠光晕最外围的屏障。

瞬间——

无数破碎、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我的感知！

“……痛……好痛……”

“放……我……出去……”

“恨……恨……恨……”

“杀……杀……了……”

“为……什……么……是……我……”

“桃……木……烧……灼……灵……魂……”

“不……止……一……个……”

“三……个……还……是……西……个……”

“被……钉……在……树……心……”

“学……校……地……下……有……东……西……”

“镇……压……我……们……”

“也……在……滋……养……我……们……”

“时……间……快……到……了……”

“出……去……”

“一……起……出……去……”

这些意念残破不堪，交织混杂，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恨、迷茫，以及一种被漫长禁锢折磨出的疯狂。它们并非来自一个意识，而是……多个！至少三个，或许更多！不同的“声音”，不同的“痛苦”，都被强行束缚、挤压在这棵桃木的“牢笼”之中！

[作者寄语] 以上是 小言悦 创作的《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第 16 章 第16章 根下暗影。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请支持小言悦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