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灵纹·卷三·九黎之殇
第二十三章 九重天外
从九黎回来的路上，羿一首沉默。
他坐在船头，看着海，看着天，看着那些飞来飞去的海鸟。手里的九黎箭，被他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擦得箭身都发亮了。
阿蛮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战神灵纹的金色，比以前更亮，更深。那金色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影子，一个头戴牛角盔、手握巨弓的影子。
蚩尤。
“阿蛮。”羿忽然开口。
阿蛮转头看他。
“嗯？”
“你怕吗？”
阿蛮愣了一下。
“怕什么？”
羿指了指天上。
“那上面。”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更恨。”
羿看着他。
阿蛮的眼睛里，金色的光在跳动。
“九黎人，被黄帝杀了多少？”他说，“三万？五万？十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是死在黄帝手里的。”
他握紧拳头。
“这仇，得报。”
羿点点头。
“一起报。”
小九从船舱里探出脑袋。
“羿，阿蛮，你们在说什么？”
羿笑了笑。
“说怎么打坏人。”
小九爬出来，坐在他们中间。
“我也要打。”他说。
羿摸摸他的头。
“好。一起打。”
小九笑了。
离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啾”的叫了一声。
小九替它翻译。
“它也打。”
羿忍不住笑了。
船靠岸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蓬莱岛上，灯火通明。
瑶姬和嫦娥站在码头上，等着他们。
“回来了？”瑶姬问。
羿点点头。
嫦娥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出事了？”她问。
羿沉默了一会儿。
“娘，”他说，“真正的天帝，还活着。”
嫦娥愣住了。
“什么？”
羿把那支九黎箭拿出来。
“蚩尤告诉我的。”他说，“死在昆仑山的那个，是假的。真正的天帝，是黄帝。他在九重天外，紫微宫里。”
嫦娥的脸色白了。
“黄帝……”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羿。
“你知道黄帝是谁吗？”
羿摇摇头。
嫦娥深吸一口气。
“他是我爹。”她说。
羿愣住了。
阿蛮愣住了。
小九也愣住了。
“什么？”羿的嘴张得老大，“黄帝是你爹？”
嫦娥点点头。
“我是他女儿。”她说，“亲生的。”
羿的脑子一片空白。
嫦娥是黄帝的女儿？
那他岂不是黄帝的外孙？
“可……可他关了你三千年……”他说，“他害死了我爹……”
嫦娥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她说，“他从来就不是个好父亲。”
她擦干眼泪，看着羿。
“他想要权力，想要力量，想要掌控一切。”她说，“我娘劝他，他把娘关起来。我求他，他把我也关起来。后羿来救我，他设计杀了他。”
她的声音发抖。
“他不是我爹。”她说，“他是魔鬼。”
羿走过去，抱住她。
“娘，”他说，“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替你报仇。”
嫦娥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瑶姬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她说，“别哭了。咱们一起对付他。”
嫦娥点点头，慢慢止住哭。
她看着羿。
“儿子，”她说，“你知道怎么去九重天外吗？”
羿摇摇头。
嫦娥指了指扶桑树。
“那棵树，”她说，“能上去。”
羿愣住了。
扶桑树？
那棵他爬了十七年的树？
嫦娥点点头。
“扶桑树是天地之根。”她说，“顺着它往上爬，能爬到九重天外。”
羿抬头看着那棵树。
三百丈高，枝叶如金，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我爬过。”他说，“没爬到顶。”
嫦娥笑了。
“因为你没用心爬。”她说，“用心爬，就能爬到顶。”
羿看着她。
“怎么用心？”
嫦娥指了指他的胸口。
“用这儿。”她说，“你的心。”
羿闭上眼睛。
他想着扶桑树，想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想着小时候在树上掏鸟窝的日子。
想着三娘在下面喊他吃饭的声音。
想着阿木在树下等他玩的身影。
想着瑶姬第一次带他来看这棵树时说的话——
“这是扶桑树，太阳住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
“我试试。”
他朝扶桑树走去。
走到树下，他抬起头，看着那看不到顶的树冠。
然后他开始爬。
不是用手脚爬。
是用心。
他想着自己是一道光，顺着树干往上飞。
那些树枝，那些叶子，那些藏在树杈间的鸟窝，一一从他身边掠过。
一百丈。
两百丈。
三百丈。
三百丈到了——那是他以前到过的最高处。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上。
三百五十丈。
西百丈。
西百五十丈。
五百丈。
树冠忽然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云海。
白色的云，厚厚的，软软的，像棉花一样。
他站在云海上，西下张望。
远处，有一座门。
一座巨大的门，白玉做的，高有百丈，宽有五十丈。门上刻着三个大字——
“南天门”。
羿愣住了。
南天门？
传说中天庭的入口？
他朝那扇门走去。
走到门前，门忽然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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