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灵纹·卷三·九黎之殇
第二十一章 归墟异动
从昆仑山回来的第七天，蓬莱岛上来了一个人。
那天清晨，羿正在三娘家的院子里练拳。三体式、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他一遍一遍地打，打到浑身是汗，打到手臂发酸，打到太阳从海平面下跳出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他的拳法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打拳，用的是力气。现在打拳，用的是“意”。
意到，力到。
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白光——那是元留给他的力量，混沌之前的原初之力。
小九蹲在院门口，托着腮帮子看他打拳。离站在他肩膀上，金色的羽毛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羿好厉害。”小九说。
离“啾”了一声，表示同意。
羿收势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们俩，”他笑着说，“每天就蹲在那儿看，不烦吗？”
小九摇摇头。
“不烦。”他说，“好看。”
羿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小九的头发很软，很细，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但羿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有三西岁的孩子，其实活了三万年。
“小九，”他问，“你想你哥哥们吗？”
小九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想。”他的声音很轻，“每天都想。”
羿蹲下来，看着他。
“玄冥说，你能复活他们。”
小九抬起头。
“能。”他说，“但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命。”他说。
羿的心里一紧。
“不行。”
小九看着他。
“为什么？”
羿握住他的手。
“因为你是我朋友。”他说，“我不会让朋友去死。”
小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纯粹得像三月的阳光。
“那就不死。”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羿也笑了。
“好。一起想办法。”
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羿站起来，手搭凉棚朝那边看。
一艘小船正在靠岸。
船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灰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他坐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根拐杖，背驼得像一座山。
船靠岸了。
老人跳下船，踩在沙滩上，西下张望。
他看见了羿，朝这边走来。
走得近了，羿才看清他的脸。
巫老。
九黎族的那个巫老。
“巫老？”羿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巫老的脸色很凝重。
“出事了。”他说。
羿的心里一紧。
“什么事？”
巫老看着他。
“归墟，”他说，“在动。”
羿愣住了。
归墟在动？
“什么意思？”
巫老喘了口气。
“三天前，”他说，“归墟忽然开始震动。海水倒流，雾气翻涌，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他看着羿。
“玄冥让我来找你。”他说，“她说，只有你能进去。”
羿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归墟在动？
里面有什么？
混沌之心？
还是……
他忽然想起元说的话——
“外面太吵了。”
难道……
“走。”他说，“去看看。”
瑶姬从屋里走出来。
“羿，”她说，“小心点。”
羿点点头。
“娘，放心。”
嫦娥也从屋里走出来。
她站在瑶姬身边，看着羿。
“儿子，”她说，“早点回来。”
羿看着这两个娘——一个亲娘，一个养母——心里忽然很暖。
“我会的。”他说。
他转身，朝海边走去。
小九跟上来。
“我也去。”
羿低头看他。
“小九，你留下。”
小九摇头。
“我不。”他说，“归墟里有我哥哥们。我得去。”
羿看着他，看着那双青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光。
“好。”他说，“一起去。”
阿蛮走过来。
“我也去。”
霜降走过来。
“我也去。”
立春走过来。
“我也去。”
赤枭走过来。
“废话，当然去。”
剑圣从远处走过来，背着他那把七星剑。
“老了老了，还得跟着你们折腾。”他嘟囔着。
羿看着这群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
是踏实。
无论前面有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
“走。”他说。
两条船，朝归墟的方向划去。
归墟近了。
但这一次的归墟，和以前不一样。
海水在倒流。
从归墟里往外流，流得到处都是。那些灰白色的雾，翻涌得厉害，像一锅煮开的水。
雾里，有声音传出来。
很轻，很弱，但很清晰。
“哥哥……”
小九的脸色变了。
“他们在叫我。”他说。
羿看着他。
“谁？”
小九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我哥哥们。”他说，“他们在叫我。”
羿的心里一震。
混沌的儿子们，在叫小九？
船划到归墟边上。
那个巨大的黑洞，还在呼吸。但呼吸的节奏乱了——一会长，一会短，一会快，一会慢，像一个人在喘不过气来。
“进去。”羿说。
他们划进黑洞。
天黑了。
然后亮了。
他们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地上。
但这一次，灰白色变了。
变成了灰色。
深灰色。
像要下雨的天。
远处，那团光——混沌之心——在剧烈地跳动。
一收一缩，一收一缩，快得像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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