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灵纹·卷七·新的开始
第一百零一章 战后清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羿脸上。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在光柱里飞舞的细小灰尘，一时间有点恍惚。
白帝死了吗？
龙神来了吗？
那些银鳞军，都退了吗？
他慢慢坐起来。
浑身疼。
像被人拿棍子从头到脚打了一遍。
每一块肌肉都在酸，每一根骨头都在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伤口，有的己经结痂了，有的还渗着血。那些黑色的血痂，一块一块的，像贴了一层黑壳。
但他还活着。
手还能动。
脚还能走。
眼睛还能看见光。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的味道，有花的味道，有扶桑树叶的味道。
还有——黄米糕的味道。
嫦娥和瑶姬，又在做饭了。
他笑了。
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
阿蛮躺在院子中央，光着膀子，西仰八叉的。他那只烂了的手，被霜降包得像个粽子——不对，是像一个大萝卜。白布缠了一层又一层，最外面还打了个蝴蝶结。
他张着嘴，打着呼噜，睡得像个孩子。
那呼噜声，又响又长，像打雷。
霜降躺在他旁边，靠着他。她的剑还握在手里，但己经睡着了。脸上那几道伤口，在阳光下结成了褐色的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但她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淡。
但确实在。
立春躺在墙角，靠着那些花。
那些花，全开了。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的，把他围在中间。
有的花，开在他头发上。
有的花，开在他肩膀上。
有的花，开在他手心里。
他的手，还搭在一朵红色的花上。
那朵花，轻轻晃着，像是在给他扇风。
那些花瓣上，挂着露珠。
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像眼泪。
又像笑。
赤枭靠在扶桑树下，手里还拎着那个空酒壶。
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那个空酒壶，被他举在脸旁边。
像是在敬什么人。
红羽、离、小白龙挤在一起，缩成三个小小的绒球。
不对——它们己经没有毛了。
三个光秃秃的小家伙，挤在龙芽旁边，睡得死死的。
红羽的脑袋，枕在离的肚子上。
离的爪子，搭在小白龙的尾巴上。
小白龙的尾巴——不对，它己经没有尾巴了。
断掉的那截，包着一小块布。
那是谁给包的？
不知道。
但它们睡得香。
呼噜呼噜的。
小小的呼噜声，像三只小虫子。
龙芽还在。
它又长高了。
己经有尺把高了，叶子多了好几片。
十二片，还是十三片？
数不清了。
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青色的，暖暖的。
那些叶子，轻轻晃着。
不是在风里晃。
是自己在晃。
像在呼吸。
像在睡觉。
像在做梦。
羿走过去，蹲在龙芽旁边。
“早。”他说。
龙芽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说——“早”。
他笑了。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
叶子软软的，暖暖的。
像小九的手。
像红羽的羽毛——不对，红羽没有毛了。
像离的羽毛——也不对，离也没有毛了。
反正，暖暖的。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还在。”
龙芽又晃了晃。
像是在说——“谢谢你们救我”。
他站起来。
朝海边走去。
路过阿蛮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阿蛮的呼噜声，实在太响了。
像打雷。
但羿看着他，心里很暖。
这个人，昨天打了多少拳？
不知道。
只知道他的手烂了。
只知道他没有退。
只知道他一首在打。
“傻子。”羿轻声说。
阿蛮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但好像在说——“不傻”。
羿笑了。
继续往前走。
路过霜降身边。
她靠着阿蛮，睡得正香。
那把剑，还握在手里。
剑身上，全是缺口。
卷刃了，豁口了，有的地方还断了。
但它还在。
还握在她手里。
羿看着那把剑。
想起她说过的话。
“它陪了我二十年。”
现在，它陪她打赢了一场仗。
“好剑。”他说。
那把剑，好像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路过立春身边。
他被花围着，像个花仙子。
那些花，有的开在他头发上，有的开在他肩膀上。
有一只蜜蜂，落在他手心里那朵花上。
嗡嗡嗡的。
他没有醒。
那朵花，也没有动。
像是说好了的，让他睡。
羿看着他。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万物都会说话。”
现在，那些花在替他说话。
在替他守着。
“好。”羿轻声说，“睡吧。”
那只蜜蜂，飞起来。
在他脸边绕了一圈。
又落回去。
像是在说——“知道了”。
路过赤枭身边。
他靠着扶桑树，举着那个空酒壶。
酒壶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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