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杀机

鲤号劈开粼粼波光，全速驶离那片曾翻涌着惊涛的水域。

江风渐缓，甲板上残留的水渍被日光晒干。

程景之踏着微凉的甲板，寻至船尾时，谢沧澜正俯身检查船底的防撞木。

他褪去了外袍，只着短打劲装，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指尖划过船身的裂痕，眉头微蹙。

“谢帮主。” 程景之驻足，玄色衣袍在风里漾开细微的褶皱。

谢沧澜首起身，转过身时，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见是他，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抬手抹了把汗：“程公子找我有事？”

程景之拱手，姿态诚恳，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此前我擅自跳江，引来了黑鲟撞船，让全船人受惊，还险些坏了行程，特来向你致歉。”

他垂眸时，长睫掩去眼底的复杂，指尖微微收拢，“若非我一时冲动，也不会生出这般变故。”

谢沧澜闻言，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程公子此言差矣。”

他走到船舷边，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江岸轮廓，语气坦然，“护送你们安全抵达云梦泽，本就是我应允赵家的事，护住船身、保众人平安，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转头看向程景之，目光锐利却不含半分责怪：“况且方才那黑鲟虽凶，却未必能奈何得了你。你灵力深厚，即便我不出手，你也定然有法子将它赶跑。”

程景之抬眸，正对上谢沧澜坦荡的目光，肩头微微一松，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谢帮主谬赞。”

“谈不上谬赞，是我亲眼所见。” 谢沧澜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凝重，抬手遥指前方，“你看，前方那处江岸便是望江渡，过了这渡口，就算真正踏入余家的地界了。”

程景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江面与陆地相接处，隐约可见一排规整的房屋，渡口码头人影攒动，却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他的指尖悄然绷紧，墨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冽，快得如同流星划过，转瞬便被平静掩盖。

“余家在这望江渡布了不少暗哨，” 谢沧澜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对往来船只排查极严，尤其是陌生面孔，稍有可疑便会扣下盘问。”

“你们的身份特殊，切记收敛气息，莫要轻易暴露。”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遇到盘查，只管交由我应对，你们少言寡语即可。”

程景之颔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多谢谢帮主提醒，我们会多加留意。”

提及余家，他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沉了几分，那是源自前世刻骨记忆的戒备。

谢沧澜见他神色凝重，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检查船身。程景之站在船舷边，望着江面倒映的自己的影子，眸色沉沉。

不多时，青鲤号渐渐靠近望江渡。

码头两侧立着数名身着劲装的守卫，腰间佩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艘靠岸的船只，神色冷峻。

岸边的茶肆酒坊里，也有不少看似寻常的食客，眼角却时不时瞟向码头，显然是余家布下的暗哨。

谢沧澜亲自掌舵，将船停靠在指定泊位。

刚抛锚停稳，两名守卫便提着长刀上前，步伐沉稳，周身透着练体境后期的灵力波动。

“船上是什么人？来望江渡做什么？” 左侧守卫厉声喝问，目光在甲板上众人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在程景之与裴知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谢沧澜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递上早己备好的通关文书：“我们是做灵草生意的商贾，从南边来，要去云梦泽进货。这是通关文书，您过目。”

守卫接过文书，仔细翻看，又用灵力探查片刻，确认无误后，却并未放行，反而挑眉道：

“既是商贾，为何带着这么多兵刃？莫不是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实则另有所图？”

程景之站在谢沧澜身后，眸色微冷。他察觉到那守卫的目光总在裴知音身上流连，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周身的气息不由得沉了沉。

裴知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动，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垂眸敛目，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愈发内敛，装作寻常商贾家的女眷。

谢沧澜心中了然，笑着解释：“官爷说笑了。如今世道不太平，沿途常有盗匪出没，带些兵刃不过是为了自保。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哪敢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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